僅僅三個字。
卻像三座無法逾越的大山,轟然壓下,斷絕了所有人最后的一絲希望。
“我們的娘,已經死了。”沈辰搖頭。
“你們的眼淚,再多,也換不回她的性命。”
沈凰拉著兄弟們就轉身要離去。
“你們的承諾,再好聽,對我們來說,也已經毫無意義。”
“因為,我們再也不信了。”
沈文瑜是最后一個走的,他只是冷冷的看著他們一眼,什么都沒說。
說完,他們不再看這些痛哭流涕的皇室貴胄。
“......”
沈清言看著向自已走來的孩子們,看著他們那一張張故作堅強,卻掩不住眉宇間深深哀慟的小臉。
他的心,像是被無數把鈍刀子,來來回回地切割著。
他緩緩蹲下身,張開雙臂。
孩子們撲進了他的懷里。
沒有哭喊,沒有言語,只是緊緊地,緊緊地抱著他,仿佛抱著這世間唯一的浮木。
沈清言將孩子一個一個緊緊地擁入懷中。
他低下頭,將臉埋在他們小小的,還帶著奶香的發間,滾燙的淚水,終于無聲地滑落。
“父王......”沈凰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顫抖的哭腔。
“我們回家。”
“我們幫母妃......辦喪事吧。”
以后,唐圓圓就是梁王妃了,他們可以叫母妃了。
光明正大地叫。
“好。”
沈清言站起身,牽著沈凰。
他甚至沒有再看龍椅的方向一眼,也沒有理會身后那些撕心裂肺的呼喊。
沈辰,沈文瑾,沈文瑜,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他們的背影,顯得那樣的孤單......
唐圓圓逝后,從此,世界在他們眼中都失去了色彩。
“清言!清言你站住!”
“孩子們!別走!”
皇帝和太后的呼喊,被他們毫不留情地,關在了那扇沉重的殿門之后。
御書房外,陽光燦爛,刺得人睜不開眼。
可對于御書房內的人來說,太陽,卻仿佛在這一刻徹底熄滅了。
......
梁王帶著小主子決絕離宮,帝后與太后在御書房內哀嚎痛哭的消息,像一陣颶風,在短短半日之內就席卷了整個京城!
京都的百姓都驚呆了。
“陛下和太后娘娘,那是天下之主,居然能夠這么舍得拉下臉?”
“那當然了,誰讓他們心中有愧呢!”
“若是一開始不偏心,何至于此啊!”
“唉,誰說不是呢......如果世界上沒有后悔藥可吃!
就算是他們再后悔千次萬次,梁王妃都回不來了,終究是永遠地埋在土里嘍!”
他們說了好半天,有人聽到這話就驚奇的問了。
“不對啊......梁王妃沒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今日去西城了,你是沒見到皇宮前的一幕!
整條街百姓都瞧見梁王府小主子們拉棺材回來了!
孩子一個個瘦的,那小臉蒼白的......可憐死了!”
“原因是那個匈奴公主要嫁給梁王當正妃,嫌梁王妃礙事,竟然下毒把人給害死了!”
“我的天爺!真的假的?梁王妃那么好的人......”
“千真萬確!我二舅家的表哥在宮里當差,親耳聽見的!
梁王殿下當場就要拔劍殺了那個毒婦!
是陛下攔著,才沒讓她血濺當場!”
“呸!什么狗屁公主!心思這么歹毒!簡直是蛇蝎婦人!”
“就是!咱們大周的王妃,憑什么讓一個外邦蠻女來當?
還害死了我們善良的梁王妃!
這種人就該千刀萬剮!”
一時間,京城的茶樓酒肆,街頭巷尾,全都是對匈奴公主銀茶的唾罵和詛咒。
百姓們義憤填膺,甚至有激進的學子,自發聚集到鴻臚寺外,要求嚴懲兇手,將匈奴使團驅逐出境!
就在這片滔天的民怨之中,梁王府,卻悄無聲息地,做了一件事。
三日后,京城各大米糧鋪外,都搭起了長長的粥棚。
巨大的木牌上,用端正的楷書寫著:
“為新晉昭德賢惠梁王正妃唐氏祈福,愿其早登極樂,往生善道。
梁王府三女水華、芙蕖、菡萏,為母積福,連施百日流水粥,以濟貧苦。”
不過三個孩子還小,所有京都的百姓都知道,主要是沈辰和沈凰建的這粥棚。
天還未亮,粥棚前便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當第一勺冒著熱氣,熬得濃稠軟糯的白米粥,盛進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乞丐破了口的瓷碗里時。
那老乞丐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朝著梁王府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梁王妃......您是活菩薩啊......”
“是啊!沒想到......沒想到人沒了,她的孩子們,還在念著我們......”
“梁王府真是仁義之家!梁王妃泉下有知,也該安息了!”
“嗚嗚嗚......這么好的人,怎么就......老天不長眼啊!”
一時間,喝粥的人群中,哭聲四起。
百姓們自發地,對著梁王府的方向,雙手合十,為那個給予了他們無數溫暖與善意的女子,默默祝禱。
他們不懂什么朝堂權衡,不懂什么家國大義。
他們只知道,誰對他們好,他們就念著誰的好。
因此,他們更痛罵銀茶了。
之前唐圓圓的名聲被銀茶搞的有多臭。
現在,銀茶的名聲就有多臭!
“梁王妃娘娘的孩子們都能教養的這么好,嗚嗚......怎會是壞人呢?”
“銀茶心思可惡毒了,前段時間我聽說......
那些小乞丐四處傳的梁王妃以前的壞事并不是真的,是那些小乞丐收了錢的!
想必就是那個銀茶公主故意的!”
“我們趕緊去鴻臚寺把銀茶給趕走吧!”
“這么壞的一個人,憑什么留在大周?”
“把那個毒婦趕出去!”
“滾出我們大周的地界!”
“害死了梁王妃,還想安穩住在我們這兒?做夢!”
鴻臚寺門外,人聲鼎沸,群情激奮。
成百上千的百姓自發聚集而來,將這座負責接待外賓的官署圍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