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人。”

歷史長老重復了一遍這個詞：

“想象一下，如果我們的文明，在三代人的時間里，科技水平突然從原始工業階段跨越到星際航行階段——這可能嗎？”

沒有人回答。

因為答案很明顯。

不可能。

瑟蘭蒂亞文明用三萬年才走到今天這一步。

一個原始種族，憑什么用三代人的時間走完同樣的路？

“除非——”歷史長老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除非他們得到了某種幫助。”

“什么幫助？”

“我不知道。”歷史長老搖搖頭，“也許是你們探索隊飛船上的技術被他們破解了？但探索隊飛船上攜帶的，只是我們幾百年前的老舊技術，不可能讓他們跨越這么大。也許——”

他頓了頓，說出了那個讓所有人沉默的猜測：

“也許，那個‘炎黃文明’的領袖，本身就不是地球人。”

環形議事桌周圍，再次陷入沉默。

不是地球人？

那是什么？

來自更遙遠星域的某個高等文明？

還是——

沒有人繼續往下想。

因為沒有足夠的信息。

首席長老的目光，落在全息投影上那十二艘戰艦的影像上。

那是地球人隨信息一起發來的圖像。

十二艘巨大的戰艦，懸浮在地球軌道上。

它們的造型與瑟蘭蒂亞文明的戰艦完全不同，沒有那么多的流線型圓潤，取而代之的是更硬朗的線條、更簡潔的輪廓。

但那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即使隔著一張靜態圖像，即使隔著六十光年的距離，也讓人無法忽視。

這確實是星際戰艦。

真正的具備戰斗力的星際戰艦。

不是地球人那種用化學燃料的玩具。

“還有一點值得注意。”情報長老開口，“這份信息發來之后不久，通訊又中斷了。”

首席長老的眉毛微微抬起，在瑟蘭蒂亞人的面部表情中，這是一個相當于人類皺眉的動作。

“中斷了？”

“是的。十個月前，我們收到了這份信息。之后我們嘗試回復，詢問更多細節，但沒有任何回應。太陽系探索隊的通訊設備，就像七十八年前一樣，再次失聯。”

“什么原因？”

“不確定。”情報長老搖搖頭，“但根據信息中的描述，那個‘炎黃文明’的勢力已經掌握了地球上的絕對主導權。他們很可能發現了探索隊的通訊設備，然后采取了行動。”

“你是說，他們控制了探索隊，切斷了通訊？”

“很有可能。”

首席長老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那個‘炎黃文明’，有沒有可能，已經知道我們的存在了？”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如果那個文明的科技水平真的如信息中所說，已經達到了星際級別，那么他們很可能也有類似引力感應、量子探測之類的技術。

太陽系探索隊的飛船雖然墜毀了，但殘骸還在。

如果那個文明認真搜尋，遲早會發現那艘飛船，發現它來自六十光年外。

到那時候——

他們會不會主動找過來？

環形議事桌周圍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了。

科技長老輕輕咳嗽了一聲：

“還有一件事，需要特別注意。”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她。

“信息中提到的那十二艘戰艦——如果那是真的，如果那個文明真的在短短幾年內建造出這樣的艦隊，那么他們的工業能力，可能遠超我們的想象。”

“我們的造船速度，你們是知道的。一艘主力戰艦，從設計到建造再到測試，至少需要五年。而他們——”

她指了指全息投影上的圖像：

“按照地球人的說法，這些戰艦是在幾個月內出現的。”

幾個月。

瑟蘭蒂亞文明的工程師，幾個月的時間，連一艘小型探測船都造不出來。

而那個炎黃文明，幾個月的時間，造了十二艘主力戰艦。

這種差距，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一陣深深的不安。

“還有那項技術——”科技長老繼續說，“地球人在信息中提到，那個文明的領袖，擁有一種可以讓人活三萬年的基因優化液。”

三萬年的壽命。

環形議事桌周圍，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三萬年。

瑟蘭蒂亞文明，用了超過一千年的時間研究基因優化，才把平均壽命從幾十年提升到兩千年。

兩千年，已經是他們引以為傲的成就。

那是他們文明史上最偉大的突破之一，是無數代科學家智慧的結晶。

而那個炎黃文明——

三年？

還是幾個月？

就研究出了可以讓人活三萬年的技術？

怎么可能？

這怎么可能？

“這不可能。”坐在角落里的一個年輕長老脫口而出。他的職務是“科研代表”，負責科技長老的日常事務輔助工作，“兩千年壽命，是我們用了上千年才達到的高度。三萬年——那需要基因優化的深度達到我們完全無法想象的程度。以我們的科技水平，至少還需要一萬年才有可能觸及那個領域。”

“除非——”他又補充了一句，“除非他們的生物科技，從一開始就遠遠超過我們。”

遠遠超過。

這四個字，像一塊巨石，壓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三萬年的瑟蘭蒂亞文明，引以為傲的基因技術，自以為站在宇宙生物學的巔峰。

結果，一個幾十年前還在用化學燃料火箭的原始種族，突然拿出了一項他們一萬年后才有可能觸及的技術。

這種沖擊，比十二艘戰艦更大。

因為戰艦只是武器。

而壽命，是文明的根本。

一個只能活兩千年的人，和一個能活三萬年的人，看待世界的方式，是完全不同的。

后者的戰略眼光，后者的耐心，后者愿意投入的資源，前者的十倍、百倍、千倍。

如果那個炎黃文明的領袖，真的能活三萬年——

那他就是一座移動的文明博物館。

他就是一部活著的文明史。

他就是——神。

首席長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信息中提到的那個領袖——他們叫他什么？”

情報長老翻了翻資料：

“秦楓。二十七歲。地球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