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秉大手一揮，身后隨即走出林峰、孟庚二人。
另有兩名士卒抬著昏迷不醒的武德上前。
張林瞥見三人，頓時驚得目瞪口呆。
“林大人？你……你怎會在此？不是該守在西寨嗎？”
戰(zhàn)事剛歇，燕王便驟然現(xiàn)身，張林壓根沒來得及打探西寨動靜，一直以為林峰仍在西寨鎮(zhèn)守。
趙秉雙目圓睜，怒火直逼張林：“若非林峰率千名士卒馳援東寨，本王怎會見到孟庚與武德？”
“來人！定州將軍張林玩忽職守、貽誤戰(zhàn)機、見死不救，罪證確鑿！”
“重打軍杖二十，降為定州軍指揮同知，留營戴罪立功！”
張林徹底懵了，被燕王親衛(wèi)拖拽到一旁按在地上，嘴里仍不停大喊冤枉。
“燕王殿下！臣死守定州多日，就算無大功，也有固守的苦勞啊！殿下饒命！”
死守？
趙秉心中冷笑不已。
自定州北關(guān)失守后，張林哪打過一場像樣的“死守”防御戰(zhàn)？
不過是一路丟盔棄甲、倉皇逃竄，數(shù)次舍棄麾下將士，才勉強撐到朝廷援軍抵達。
若是張林真有他吹噓的半分忠勇，能整肅殘軍與北蠻死戰(zhàn)到底、打一場消耗戰(zhàn)，定州戰(zhàn)事也絕不會糜爛到如今這步田地。
“啪！啪！”
“哎喲~”
沉重的軍杖接連落下，張林的狡辯戛然而止，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哀嚎。
趙秉環(huán)視四周，朗聲道：“今日本王在此，對定北城全體守軍立言！”
“有本王在，便絕不會舍棄任何一名袍澤！”
“有本王在，軍中絕不容許孬種存身！”
他的聲音聲如洪鐘，穿透了戰(zhàn)場的余煙，響徹四野。
那些曾被張林棄之不顧、僥幸逃生的將士，那些因張林怯戰(zhàn)而積怨已久的士卒，甚至那些被北蠻攻勢嚇得心生膽怯之人，眼中都漸漸褪去麻木與怯懦，燃起了光亮。
“本王奉朝廷之命鎮(zhèn)守定北城，便以這副身軀在此扎根！”
“除非流干最后一滴血，否則，本王誓死不退！”
話音落，趙秉揮劍出鞘，寒光直劈腳邊一塊青石。
“若違此誓，有如此石！”
“咔嚓！”
寶劍落處，青石應(yīng)聲而斷，斷面齊整，碎石飛濺。
現(xiàn)場氣氛瞬間被推至頂點，燕王親衛(wèi)率先振臂高呼：“誓死不退！燕王威武！”
“誓死不退！燕王威武！”
定北城守軍亦被這份豪氣深深感染。
皇子尚且有死戰(zhàn)之心，他們又何懼強敵？
當即紛紛附和，喊聲震徹云霄。
“誓死不退！燕王威武！”
“誓死不退！燕王威武！”
……
呼喊聲持續(xù)片刻，趙秉緩緩抬手，聲響才漸漸平息。
他目光掃過全場，沉聲道：“諸位能在定北城苦守多日，皆是我大乾的好男兒！”
“尤其是今日一人，僅憑千名兵力，便敢趁夜馳援同袍，這份忠勇義氣，世所罕見！”
“林縣尉！”
趙秉轉(zhuǎn)過身，朝林峰抬了抬手：“你過來！”
林峰倒沒料到自己會被當眾點出，在千百道目光的注視下，穩(wěn)步上前。
“殿下，您有何吩咐？”
趙秉嘴角微揚，語氣帶著賞識：“林峰，你之忠勇，本王看在眼里。當年本王在京城，曾蒙陛下賞賜三柄橫刀，其中一柄名喚‘破虜’。”
“今日，本王便將這柄‘破虜’賜予你，作為你冒死救援袍澤的獎賞。”
“望你持此刀，斬韃虜、護生民、匡扶大乾！”
那可是陛下御賜的橫刀，分量與榮耀非同小可。
林峰尚在怔神之際，副將丘福已取來寶刀，呈至趙秉面前。
趙秉接過寶刀，遞向林峰，朗聲道：“林峰，接刀！”
胸中熱血陡然翻涌，千百雙眼睛注視之下，親王親賜御刀，這份榮光足以讓任何人動容。
林峰單膝跪地，雙手高舉過頂，聲如洪鐘：“在下謝燕王殿下賜刀！愿為大乾斬韃虜、保家衛(wèi)國，縱馬革裹尸，亦在所不辭！”
趙秉微微頷首，上前將他扶起，隨即大手一揮：“進城！”
趙秉常年領(lǐng)兵征戰(zhàn)，久在軍營摸爬滾打。
與文官周旋或許不及那些老謀深算之輩，但收服軍心卻駕輕就熟。
要讓將士信服，無非“賞罰分明”四字。
重罰尸位素餐的張林，既平了軍中積怨，也立了軍威。
重賞有功的林峰，更是給全城守軍樹立了榜樣。
只要能效仿林峰忠勇作戰(zhàn)，趙秉絕不吝嗇賞賜與榮耀。
至于斷石立誓，趙秉絕非做戲，他是真有死守定北城的決心。
而林峰這一趟冒險馳援東寨，收獲遠比預(yù)想中要來的豐厚。
燕王的賞識、孟庚與武德及其麾下將士的感激，再加上全城守軍的刮目相看。
經(jīng)此一戰(zhàn)，他已然聲名鵲起。
這筆買賣，穩(wěn)賺不賠！
……
定州，金山。
定北城的戰(zhàn)火暫歇。
午后時分，一支商隊正在金山深處的崎嶇山徑上艱難跋涉。
“我說劉老九，你小子給咱們引的什么破路！”
商隊領(lǐng)隊忍不住呵斥：“我們鄭家商隊可是給了你十兩銀子當向?qū)В吡艘簧衔缛沁@種破路，再這么折騰，人都要累垮了！”
劉老九走在最前，手里砍刀不停揮舞，劈砍著擋路的藤蔓與樹枝。
聞言他轉(zhuǎn)過身，臉上堆起憨厚的笑，連忙解釋：“鄭爺，您別急啊！我這也是為了大伙的安全著想。”
“近來這金山里不太平，鬧起了匪寇。”
“聽說有一伙強人專挑商隊下手，尤其盯上從北蠻返程的隊伍。”
“那幾條好走的山路都不安全，您再忍忍，往前再走一段就到平坦處了。”
鄭領(lǐng)隊強壓著怒火，嘟囔道：“這年頭做買賣是越來越難了，官道不敢走，只能鉆這荒山野嶺。要不是跟北蠻通商的利頭是往年的四五倍，鬼才愿意來受這份罪！”
劉老九連連點頭附和：“可不是嘛！鄭爺您多擔待，咱們馬上就……”
他伸手撥開一叢松枝，后半句話陡然僵在嘴邊，臉色瞬間煞白。
“劉老九？發(fā)什么愣？怎么不走了？”
鄭領(lǐng)隊推了他一把，繞到他身前望去。
只一眼，鄭領(lǐng)隊便渾身血液幾乎凍僵。
昏暗的山林間，一群身披白披風的人影正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人人腰挎長刀、身覆皮甲，周身散發(fā)出的凜冽殺氣，讓人連呼吸都不敢太急促。
他下意識回頭張望，卻見那伙人影綿延不絕，竟有數(shù)千人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