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微微偏過頭，深邃的目光落在了搖搖欲墜的傅佳丞身上。
“傅律師，其實你一開始的觀察并沒有錯。”
“節目組請來的這兩位演員，基本功非常扎實。”
“他們的肢體接觸和下意識的保護動作，完全符合情侶間的心理學特征。”
“單從表象來看，確實很難挑出毛病。”
“我不過是取了個巧，用極端問題去刺激真實情緒。”
“讓他們這種長期浸淫在劇本里的專業演員，一時間沒能找到應對生活瑣碎的臨場反應罷了。”
這番半是寬慰半是點撥的話。
讓傅佳丞眼神復雜地盯著唐川，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
楊昊空這時候終于回過神來，一拍大腿，指著丙組的那對男女大喊出聲。
“哎喲我去！我就說怎么看著這么眼熟！你們倆是不是上次在那個先鋒話劇社里演《雷雨》的那對演員？”
“我當時還去給你們捧過場呢！”
丙組的黃毛小伙子和身旁的女孩對視了一眼，苦笑著摘掉了頭上的假發套。
走到唐川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唐律師，您今天真是給我們結結實實地上了一課。”
小伙子滿臉受教的表情，語氣里全是嘆服。
“我們在后臺排練了上百遍情侶間的甜蜜互動，自以為天衣無縫。”
“卻偏偏忘了，真正的生活里不僅有風花雪月，更多的是柴米油鹽和一地雞毛。”
“您剛才鉆的這個空子，讓我們徹底明白了自己演技上的致命短板。謝謝您的指教！”
黃毛小伙子神色激動，從口袋里摸出兩張印制精美的卡片遞了過去。
“唐律師，我們參演的那部獨立電影下個月就要上院線了。”
“要是您有空，真希望能請您來現場指導指導。”
沒等唐川伸手，一陣香風掠過。
陳清悅毫不客氣地將那兩張首映禮的票抽進自己掌心，下巴微微揚起。
“這首映禮我們家唐律師接了。”
這丫頭，算盤珠子都快崩到全國觀眾臉上了。
唐川心里暗自嘆了口氣。
這位二小姐找獨處借口的招數真是越來越順手了。
可當著這么多長槍短炮的面，駁了陳家千金的面子絕不是明智之舉。
他只得由著她將票塞進隨身的精致小包里，全當默認。
老沈舉起大喇叭清了清嗓子。
“既然第一輪熱身賽唐律師拔得頭籌，按照規矩，節目組特意為你準備了一張萬能積分卡。”
“拿著這個，你可以無條件向導演組提一個要求。”
唐川指尖把玩著那張燙金卡片，目光銳利地掃向導演席。
“這卡能用來決定下一輪比賽的自由組隊權么？”
老沈心虛地移開視線，打起了太極。
“下一輪嘛，自然是自由組隊。不過這個自由，是由我們節目組后臺電腦隨機自由分配的。”
陳清悅沒忍住翻了個絕美的白眼，雙手環抱在胸前，毫不客氣地當眾拆臺。
“老沈，你們這文字游戲玩得也太低級了，擺明了就是挖坑坑嘉賓。”
唐川動作干脆利落，直接將那張積分卡拍在旁邊的道具桌上。
“卡我用了。下一場，我跟陳小姐一組。”
在一旁看戲看了半天的楊昊空立刻湊上前來，用肩膀撞了撞唐川。
擠眉弄眼，笑得一臉曖昧。
“哎呦喂，這算不算是有情人終成眷屬，如愿以償了啊？”
唐川臉色不變，語氣公事公辦。
“上車前答應過陳小姐，陪同法務就要有陪同法務的操守。”
“言出必行，這是律政人員的基本底線。”
老沈抹了一把腦門上的亮汗，正準備拿大喇叭宣布進入下一流程。
一只修長的手突然橫插一杠，擋在了大喇叭前。
傅佳丞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后那雙眼睛死死咬住唐川的方向。
“沈導，如果下一場比賽我拿到了積分卡，是不是也能行使同樣的特權，指定唐川作為我的搭檔？”
陳清悅傻眼了。
像看個外星人一樣，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衣冠楚楚的青年才俊。
這算哪門子事？
網上的女粉絲跟她搶人就算了，現在連個大男人都要跑來橫插一腳？
傅佳丞壓根沒理會陳清悅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
“在模擬法庭上輸給你，我不服。”
“只有把你綁在同一個戰壕里互為隊友，我才能近距離看清你到底還有多少底牌。”
“唐川，咱們必須分出個真正的勝負！”
唐川眉頭皺緊。
這大少爺的勝負欲簡直到了偏執的地步。
他一個拿死工資的實習生，應付陳家那幫姑奶奶已經夠心力交瘁了。
實在不想給自己的打工生涯再強行上難度。
“傅律師，綜藝而已，沒必要弄得像生死決斗。”
可傅佳丞倔強地揚起脖子，下巴的線條繃得死緊，完全聽不進去半個字的勸。
站在外圍的萬響和祁玉，已經被節目組強行湊成了一隊。
祁玉那張比女人還要精致幾分的俊臉上寫滿了疑惑。
他歪著腦袋，目光在這三個劍拔弩張的人身上來回打轉。
“萬導，你說他們仨這到底演的是哪一出？三角戀變異了？”
萬響摸著下巴上剛冒出來的青色胡茬，當著鏡頭的面，笑得一臉唯恐天下不亂。
“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傅大律師看唐川的眼神，簡直拉絲了都。”
“我敢打包票，這兩人以后絕對會發展成那種相愛相殺，惺惺相惜的死對頭。這就叫宿命感！”
祁玉理智地搖了搖頭。
“萬導，您這純粹是導演思維作祟。您真覺得傅律師是在求關注？”
萬響挑起半邊眉毛，靜待下文。
祁玉雙手插在風衣口袋里，條理清晰地開始拆解眼前的局勢。
“傅佳丞可是法學世家出身，骨子里傲得狠。”
“之前在節目里被唐川按在地上摩擦，這口氣他怎么咽得下？”
“他現在死乞白賴地非要組隊，絕對是打擊報復的一種高級手段。”
“他就是要故意制造這種黏糊糊的態度。”
“等著節目一播出，任由那些八卦網友把他們的關系往曖昧和非正常方向去解讀。”
“到時候，唐川這高冷專業的人設，可就得惹上一身甩不掉的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