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出現了一道高挑的身影。
蔚青煙穿著一套剪裁鋒利的白色職業套裝，長發挽得一絲不茍，徑直走向角落。
人群自動向兩側分開。
她停在唐川面前，隨手將一疊厚重的文件拍在他胸口。
“拿著。”
唐川下意識伸手接住。
“五分鐘后去見客戶，車在樓下等你。”
蔚青煙丟下這就話，轉身便走，完全無視了屋里十幾雙驚恐的眼睛。
唐川嘆了口氣，把那個略顯寒酸的公文包夾在腋下，沖著身旁早已經石化的小胖子揮了揮手。
“謝了兄弟，看來這雷，我是頂定了。”
小胖子手里的信封差點掉地上。
“剛剛那是蔚魔頭？那個勇士就是他？！”
“這哥們看著文質彬彬的，沒想到是個狠人啊！”
“別感嘆了，趕緊撤吧，我感覺這層樓的風水都變得兇險了……”
黑色的轎車在江水市的高架上穿行。
車廂內安靜得只能聽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蔚青煙靠在后座閉目養神。
“資料看完了嗎？”
唐川頭也沒抬，目光快速掃視著手里的案卷。
“正在看。委托人叫姜俊朗，訴求是安全離婚，不要被財產分割，對方要求他凈身出戶？”
他翻頁的手指微微一頓。
姜俊朗？
這名字怎么聽著這么耳熟？
腦海中閃過一絲模糊的印象。
“是個做服裝生意的暴發戶。”
蔚青煙睜開眼，語氣里帶著幾分輕蔑。
“這人雖然粗鄙，但給錢痛快。他老婆想讓他凈身出戶，這案子棘手在怎么把損失降到最低。”
“明白。”
唐川合上文件夾。
江水酒店，頂層VIP包廂外。
“陳總，這次的合作真是太愉快了！”
姜俊朗滿面紅光，那并不富裕的發量被精心梳理過，正努力掩蓋著地中海的事實。
他殷勤地幫陳琳雪，推開包廂厚重的雕花大門。
“姜總客氣，既然合同簽了，后續事宜我會讓法務部跟進。”
陳琳雪抬手看了看腕表，這就是明顯的送客信號。
姜俊朗滿臉堆笑。
“哎呀，都這個點了，陳總賞個光一起吃個便飯？正好我約了一位大律師談點家務事，也就是個過場，人多也熱鬧嘛！”
陳琳雪眉頭皺了皺。
“抱歉姜總，我還有……”
拒絕的話剛到嘴邊，她的目光穿過走廊盡頭，整個人僵住。
電梯門緩緩打開。
一男一女并肩走出。
女人一身白色職業裝，氣場凌厲。
男人跟在身側半步之后，手里提著公文包，神態從容，正低頭聽著對方的話。
那張側臉，化成灰她都認識。
唐川？！
他怎么會在這里？
而且旁邊還有一個別的女人？
“陳總？”
姜俊朗見她盯著前方發愣，疑惑地喊了兩聲。
陳琳雪回過神，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里迅速蒙上一層寒霜。
“姜總剛才說，要一起吃飯？”
姜俊朗一愣，大喜過望。
“對對對！就在這包廂，我已經訂好了！”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陳琳雪理了理衣領，原本準備離開的腳步一轉，穩穩地釘在了原地。
此時，唐川和蔚青煙也走到了近前。
“姜先生。”
蔚青煙公事公辦地打了聲招呼，目光掃過旁邊的陳琳雪時，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詫異，但很快被職業素養掩蓋。
唐川抬頭，視線與陳琳雪在空中撞了個正著。
四目相對。
唐川心里咯噔一下。
這世界也太小了吧？
他的視線輕輕對著陳琳雪點了一點，對方也回應。
畢竟是談正事，兩人也就暫時沒有戳穿互相認識的這件事。
蔚青煙看向姜俊朗，眉梢微挑。
“姜先生，既然你有客人在……”
“哎呀，都是朋友，都是朋友！”
姜俊朗此時覺得自己倍兒有面子。
左邊是江水第一冰山美女總裁，右邊是律政界赫赫有名的冷艷女魔頭，這頓飯吃出去能吹一年！
他完全沒注意到三個年輕人之間詭異的氣流，大笑著招呼。
“陳總剛剛還說想見識一下大律師的風采呢！來來來，大家里面請！”
陳琳雪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到唐川面前。
“這位是？”
唐川還沒開口，蔚青煙便淡淡地接過了話頭。
“我的助理，唐川。”
這兩個字在陳琳雪舌尖滾了一圈，帶著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好啊。
出來給別的女人提包拿文件？
“原來是唐助理。”
陳琳雪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指尖冰涼。
“幸會。”
唐川只覺得后背發涼，硬著頭皮輕輕握了一下那蔥白的指尖。
“陳總客氣。”
這女人，眼神能殺人啊。
眾人落座。
巨大的圓桌，姜俊朗坐主位，陳琳雪坐在左側，蔚青煙坐在右側。
這位置坐得涇渭分明。
唐川剛想往末席走，蔚青煙清冷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坐我旁邊。”
“把姜先生的資產明細表整理出來，這一欄的數據有出入，我現在就要核對。”
唐川腳步一頓，只能乖乖拉開蔚青煙身邊的椅子坐下，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到了半米之內。
他攤開文件，身體微微前傾，為了看清蔚青煙指出的數據，肩膀幾乎要碰到她的手臂。
“這里，還有這里，重新算。”
蔚青煙身上的香水味是那種冷冽的木質調，混合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紅酒香，直往唐川鼻子里鉆。
對面。
陳琳雪手里捏著白瓷茶杯，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看著對面那兩人親密無間地頭碰頭。
那畫面，怎么看怎么刺眼。
一股無名火在胸腔里橫沖直撞。
姜俊朗還在旁邊喋喋不休地吹噓著自己的發家史。
陳琳雪卻一句都沒聽進去，目光一下一下地剜在唐川身上。
姜俊朗顯然沒察覺到這微妙的修羅場氛圍。
幾杯下肚，話匣子也隨之打開。
“蔚律師，不是我姜某人小氣。”
“我今年五十二了，雖然有個破工廠，那也是我沒日沒夜守出來的。”
“她岑香桃當初嫁給我的時候一無所有，這幾年我給她買房買車，哪點虧待了她？”
“現在倒好，想跟我離婚，還想讓我凈身出戶？簡直是白日做夢！”
“為了這個官司，我頭發都愁掉了幾把。蔚律師，您是江水市的金字招牌，這次可一定要幫我保住這點棺材本，別讓那個白眼狼給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