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皺了皺眉。
回憶了一下那段，除了試卷就是公式的歲月。
“那時候滿腦子都是怎么把數學最后一道大題解出來，哪有空管什么桃花？再說了，我窮得叮當響，誰看得上我。”
“切，膚淺！”
萬良朋撇撇嘴，目光轉向正優雅進食的陳清悅。
“我敢打賭，二小姐那時候肯定沒少找借口接近你。比如借筆記啊，問路啊，或者是偶遇。對不對？”
陳清悅原本正小口喝著湯，聽到這話，動作一頓。
她放下湯匙，有些訝異地看著萬良朋，聲音壓低了幾分。
“你怎么知道？”
唐川和萬良朋根本不是一個高中的，這怎么跟開了天眼似的？
萬良朋得意地晃了晃腦袋。
“猜的唄！這就是邏輯，這就是人性！我好歹也是閱片無數的。”
陳清悅被逗笑了，眉眼彎彎，側頭看向身邊的唐川。
“確實，那時候我想盡辦法想引起某人的注意，可惜某人眼里只有函數曲線。”
“高三那年圣誕節，我偷偷往你課桌里塞過一封信。”
“那時候我已經簽了公司，要是被經紀人知道肯定得炸鍋，但我還是寫了。”
這次輪到唐川手里的筷子掉了。
信？
圣誕節？
“什么信？我從來沒收到過。”
唐川的表情不像作偽，他是真的茫然。
陳清悅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作一抹苦笑。
“我等到寒假也沒等到你的回信，還以為是你看不上我這個戲子，傷心了好久呢。”
萬良朋一拍大腿。
“我就說嘛！中間肯定出了差錯！這就是經典的錯失橋段啊！”
“信被誰截胡了？是被暗戀老唐的那個誰，還是被嚴厲的班主任沒收了？”
“我靠，這靈感簡直噴涌而出啊！”
他抓起筆就在本子上瘋狂記錄，嘴里還念念有詞。
“青梅竹馬，陰差陽錯，豪門千金與貧窮學霸的跨時空愛戀，絕了，這本絕對能火！”
唐川看著在那兒自嗨的萬良朋，只覺得腦仁疼。
“你少在那兒腦補，多半是夾在哪本參考書里被我當廢紙賣了。”
雖然嘴上這么說，但他心里卻莫名地揪了一下。
如果那時候收到了那封信，現在的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不。
大概率還是會像現在這樣吧。
畢竟那時候的自己，連在這個城市立足的底氣都沒有。
又拿什么去回應一位明日之星的愛意？
走出大門，夜風微涼。
陳清悅沒有叫司機，而是親自去地庫把車開了出來，堅持要送他們回唐川的住處。
到了樓下，幾人陸續下車。
陳清悅降下車窗，眸子緊緊鎖在唐川身上。
“明天，我們還能一起約嗎？正好周末。”
唐川站在路燈下，看著車里那個滿眼都是自己的女孩，心里軟得一塌糊涂。
但他看了一眼身后這三個咋咋呼呼的兄弟，還是理智地搖了搖頭。
“明天就算了。我們四個大老爺們湊在一起烏煙瘴氣的，你一個女孩子跟著也不方便。”
“而且要是被狗仔拍到你跟四個男人混在一起，明天的頭條就炸了，趙叔和陳董那邊我也沒法交代。”
陳清悅雖然有些失落，但也知道他說得在理，乖巧地點了點頭。
“那下次單獨約。”
“好，路上慢點。”
回到唐川家里的宿舍，幾人各自找地方癱坐下來。
一直沒怎么說話的劉榮軒推了推眼鏡，臉上的表情難得的正經。
“老唐，說真的，這二小姐真不錯。不僅人長得漂亮，關鍵是這做事太周到了。”
“明明身份那么高，卻處處照顧我們的自尊心，一點都沒讓我們覺得尷尬。”
“這種女人，你要是錯過了，那真得遭雷劈。”
“就是！老唐，你這就有點凡爾賽了啊。”
李軍臉喝得通紅，跟個關公似的瞪著眼。
“人家陳二小姐要顏有顏，要錢有錢，關鍵是對你這一片癡心天地可鑒。”
“這種頂級白富美倒追，你還在這兒拿喬？”
“我要是你，今晚就給她拿下，明天直接領證！”
萬良朋更是唯恐天下不亂。
“這就叫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老唐，你要是慫了，我都看不起你。”
“咱們雖然是打工的，但要有那個迎娶白富美的雄心壯志！”
“我看這劇情走向，你們這就是命中注定的姻緣。”
“趕緊談，談崩了我負責給你寫個悲劇收尾！”
唐川只覺得腦仁比剛才還疼，一人扔過去一個枕頭。
“滾蛋！你們懂個屁。豪門的水深得能淹死人。”
“談戀愛？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跳舞。都給我閉嘴，睡覺！”
三人嘻嘻哈哈地躲過枕頭攻擊，又調侃了幾句才各自睡去。
周日下午，唐川把這兩個鬧騰的貨送上了回省城的高鐵。
周一，回歸社畜生活。
白云律師事務所。
下午，唐川踏進前臺大廳，腳步就頓住了。
休息區的沙發上坐著個女人。
米色風衣，大波浪卷發隨意披散。
嘴上還戴著個一次性口罩，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
但這身形，這氣質，怎么看怎么眼熟。
唐川走過去，試探性地清了清嗓子。
那女人抬頭，騰地站起來。
前臺小妹正要開口介紹。
“唐律，這位是預約的……”
話音未落，那女人已經伸手一把拽住唐川的胳膊。
“去你辦公室說。”
聲音悶在口罩里，聽著甕聲甕氣的。
但那股子熟悉的嬌蠻勁兒錯不了。
陳清悅？
唐川一頭霧水被她拽進了獨立辦公室。
門剛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陳清悅一把扯下口罩和墨鏡，隨手扔在桌上，露出一張未施粉黛的臉。
“憋死我了。”
唐川靠在辦公桌沿上，雙手抱胸。
“二小姐，您這是唱哪出？微服私訪？要是被陳董知道你跑到律所來找我，我這飯碗還得碎一次。”
陳清悅白了他一眼。
“少貧嘴。本小姐是正經客戶，來找唐大律師咨詢業務的。”
“這是我要跟現在那家破經紀公司解約的合同，你幫我看看有沒有坑。”
唐川接住滑落的文件，挑了挑眉。
解約？
這可是大事。
但他沒多問，低頭翻開了合同。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陳清悅也不吵他，托著下巴坐在他對面，眼神肆無忌憚地在他臉上描摹。
認真的男人果然最帥。
從眉骨到鼻梁，再到那雙此時顯得有些薄情的嘴唇，每一處都長在她的審美點上。
她其實根本不在乎那點違約金。
找個法務部的人分分鐘就能搞定，跑這一趟，不過是想見見他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