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記得方奇嗎？”牧家老三突然抬頭看著牧炎。

牧炎看著他沒接話，眼里卻閃過一絲恨意和厭惡。

“你還記得。”牧家老三嘴角掛上一抹悲哀的笑，“那你知道他為什么要跟你做朋友嗎？”

他說著唏噓一嘆：“是為了錢……很多很多錢。”

牧炎雙眸微瞇，從他這短短的話里，驗證了自已內心一直不愿承認的現實。

“咳咳咳……”牧家老三突然咳嗽起來，等咳嗽停了他才往后靠了靠，后背貼上池邊的時候，打了個哆嗦。

他仰頭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其實，我一直都挺想叫你一聲哥的。我和他們不一樣，我從來不覺得你的出生是原罪，相反，我覺得你的出生，是命中注定的。”

牧炎不知道自已現在是一種什么樣的心情，一個本應該恨他的人，他也覺得應該恨他的人，突然來告訴他，他不是原罪。

牧家老三自顧自說：“我叫牧硯遲，筆墨書香，厚積薄發。我的理想是當一個大學老師，并不是繼承家業，可他們逼得我不得不去爭、去搶……”

“這些不用和我說，我并不想知道。”牧炎打斷了他。

牧硯遲無奈輕笑：“從小到大，我有心里話總是找不到人說，見到你卻總會感覺親切，也不知道為什么。不管你信不信，我沒想過害你。”

牧炎聽著他像是交代后事一樣的語氣，看見他本來死氣沉沉的臉上突然一點點容光煥發，腦海里瞬間浮現四個字——回光返照。

“岑家一直都想吞掉牧家，我說過很多次，可父親不信。”牧硯遲無奈長嘆，“BHC能帶來的利潤和利益都太龐大了，于是，他把家里的每一個人都變成他商業棋盤上的棋子。”

牧炎實在不想聽牧家那些和他半點關系沒有的陳年往事，轉身往走廊那邊走去，明明很急切，步子卻無意識地放慢。

牧硯遲在他身后絮絮叨叨：“你長的最像父親，手段也最像他，性格也最像。所有人都不看好你，偏偏你最爭氣……你知道嗎？是他買通了方奇。”

最后一句話成功讓牧炎的腳步停在了走廊出口。

他背對著牧硯遲，垂在身側的手指微顫，掙扎著蜷了好幾次，也沒能握緊成拳，才把手放進了褲口袋里。

“真心想拽你出深淵的人，怎么會忍心讓你深陷痛苦。”牧硯遲神色添了悲哀和凄惋，“方奇每一次都能那么巧合的碰見你想自殺，你就沒覺得很蹊蹺嗎？”

“他是三好學生，而你是……”他頓了頓，不想揭牧炎的傷疤，“西區的人，沒有哪家的父母會允許自已的孩子和你有半點牽扯。他拿著我的錢……”

“你的錢？”牧炎有些訝異，頭偏了偏，卻并未轉身。

“是啊。”牧硯遲低頭長長嘆了口氣，“父親給了他家錢，讓他接近你和你成為朋友，然后等你以為抓住了希望，再讓他一腳把你徹底踹進地獄。”

“所以……”牧炎沉默了好久，胸腔里憋著濁氣，呼出長長的鼻息，無力地問：“另一封遺書……是你寫的？”

“是。”牧硯遲點頭，“我把我所有的零花錢都給他了，讓他敷衍應付著父親，我也會幫他打配合，我本想等我長大了，強大了，就能真正幫到你。”

牧炎本來就憋悶的心情更憋悶了，心情亂七八糟的。

此刻的感覺就像是，你一直以為的仇人在事情糟糕惡劣到無法挽回的時候，居然來告訴你，他才是你的救命恩人。

“他答應了我，卻沒有兌現承諾，我低估了人心的貪婪，”牧硯遲苦笑，“也低估了金錢對他們的誘惑。”

當方奇和方奇的母親意識到關于“牧炎”這件事情，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有源源不斷的錢財進口袋的時候，貪欲潛滋暗長。

母子倆一邊拿著牧玹凱的錢推進他借刀殺人的計劃，一邊騙著牧硯遲的零花錢嘲諷牧硯遲是傻子。

還要披著偽善的面皮，恬不知恥承受著牧炎一點點沉浸在“抓住希望”的幸運里的感恩戴德。

困住牧炎的不是過去，不是方奇，是曾經不識人心而產生的枷鎖和恐懼。

“他們應該快來了。”牧硯遲突然說。

“誰？”牧炎轉身看著他問。

“我有兩顆智齒，他們按著我把我的智齒拔了，然后把監聽和追蹤的芯片藏進智齒里，再給我裝了回去，就在我的口腔里。”牧硯遲說。

牧炎眸光瞬間犀利狠辣，那點剛升起來為數不多的愧疚和感激頓時消散無形：“擁有BHC配方的名單，是不是在你手里？”

“沒用的……”牧硯遲看著那狹窄的走廊，喃喃低語，“那配方已經不是一張紙了，是刻進腦子里的絕望，是爭權逐利的必殺器。”

BHC全稱是BrainHeartControl（腦力心智控制），主要成分是LSD，能控制人的心智和腦子，再經過專業催眠訓練，能讓被控制的人做任何你想讓他做的事情。

這款藥能被惡劣資本吹捧成“絕癥克星”，“包治百病的神藥”，從而激發人性的貪欲，一旦快速擴散市場，獵殺范圍是全年齡段。

“名單給我，”牧炎低沉的語氣帶著一絲妥協，“我留你一命。”

“沒用的。”牧硯遲搖頭，“這個世界上，利欲熏心的人……太多了，你攔不住的。”

“別跟我扯這些沒用的！”牧炎突然沉了臉，語氣低沉嚴肅，“交不出名單，我就讓你女朋友和你兒子給你陪葬！”

牧硯遲聽見這話猛地抬頭震驚地盯著他，眼里先是漫開恐慌，隨后逐漸轉為欣喜，最后一點點沉寂，只剩無奈和絕望。

父母不同意他找一個普通家庭的女孩子結婚，可他偏偏執拗地非她不可，執拗的下場就是有了愛情結晶，牧玹凱和岑家都用他的愛情來威脅他做事。

不管是心甘情愿做BHC改良的試驗品，還是幫助張雅欣和徐江取得鐘爺爺和鐘奶奶的信任，又或者替他們盯著宋堇的一舉一動，借此引萬林入甕中捉鱉的圈套。

宋堇并沒有差一秒，這一切都是牧硯遲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