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看得出，對方是早就打算談這件事，因此，她也并沒有逃避的想法。
江丹若跟著陸康平來到了書房，兩人紅漆木的書桌面前相對坐下。
“看看。”
陸康平遞給她幾張文件。
和江丹若亂七八糟的想象不同，這上面并不是“給你五百萬離開我孫子”的狗血條款。
而是一份屬于陸承鈞的調職申請書。
上面寫著，他因為個人身體原因，希望上級單位能批準他不去x省赴任，而是留在京城任職。
申請日期就是前幾天。
其后還附帶了醫院證明。
這事陸承鈞之前就跟江丹若說過，所以看到這份申請書她并不驚訝。
“他的身體真的出問題了嗎？”
這是江丹若的第一反應。
“你看他像是有問題的樣子嗎？”
陸康平反問。
江丹若仔細回想了下，不太確定。
“我不知道。”
陸康平道：
“這是一份假證明。”
他們這樣的身份，要開一份假證明很容易。
同樣的，要查到別人開了假證明，也沒那么難。
陸康平看江丹若的反應，就知道她對此是知情的，并且并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小江，這申請書是我攔下來的。”
“承鈞最在乎的就是你。爺爺希望你能勸承鈞打消這個念頭。”
這完全是江丹若意料之外的走向。
她沒想到，調任這件事，陸承鈞和他爺爺會如此的意見相左。
所以，他爺爺今天對她格外和藹，給東西給錢，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為了拉她當說客？
“為什么呢？”她問道。
陸康平面露凝重，道：
“這次承鈞是被上面破格提拔的。”
“當時，他腿上有殘疾，一年之內有記過處分，擔任師參謀長也不足兩年，自身又過于年輕，除了戰功，從哪方面來說都不適合。
小江，你要知道，越是上面的位置，越是僧多粥少。當時反對的聲音非常多。是那位力排眾議，親自簽署了承鈞的任命書。”
江丹若倒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內情，聞言不由微微皺眉。
“我不知道是這樣的。”
她原本也懷疑這件事能不能成功，但陸承鈞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她也就當他能輕易解決了。
但如今聽來，并不是那樣。
陸康平老邁的臉上滿是嚴肅：
“那位如此看重他，破格提拔，為的可不是讓他留在京城享福。”
“他必須待在國家和人民需要的位置，才能不辜負大領導的盛恩，你明白嗎？”
涉及軍機，他并沒有說得太明白。
N國不安分。
陸承鈞在海陸兩方面都戰功卓著，堪稱新一代里的軍事天才。
上面那位很欣賞他這份才能，想讓他留在南部邊境省份，作為一把利刃。
平時震懾敵人，開戰時重創敵人。
江丹若聽明白了，緩緩點頭。
“我明白。這樣的大恩確實不好輕易辜負。”
陸康平很欣慰，她能聽懂形勢，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樣失望，生氣，反而還挺明事理。
于是，更細致地解釋，也是教導：
“這不是辜負不辜負那么簡單的問題。”
“當初在會上，就有人拿承鈞上次記過的事情說事，說他太年輕，兒女情長感情用事。”
江丹若想起之前陸承鈞為了救被綁架的她，擅自調軍，被處分過。
她以為當時被處分了就算畫上了句號，沒想到，這件事的影響如此深遠。
“那位說，他已經深刻檢討，認識到了自已的錯誤，不可能再犯。但現在，他想留在京城，就算理由再怎么冠冕堂皇，你在京城讀書，這事就說不過去。”
“大家都不是傻子，不是他一份虛假證明就能糊弄過去的。”
“他這么做，完全是在打那位的臉，拿自已的前途當兒戲！”
陸康平越說越生氣，甚至忍不住拍起了桌子。
江丹若看對面的老人氣得臉紅脖子粗，心中滋味難言。
她沒想到，陸承鈞簡簡單單的一句，想離她更近，付出的代價如此大。
就算她沒混過官場，也知道人情世故的。
領導力排眾議提拔他，他卻公然打領導的臉，以后怎么可能還有好前途。
不知道為什么，心里有點難過，所以她的聲音也有些低落。
“他知道這些嗎？”
“他當然知道！不過是自負自已有幾分才能，覺得就算錯過了這次機會，以后一樣能憑借戰功繼續往上爬而已！”
陸康平心累得很，“小江，你們還年輕，根本不知道，時勢造英雄，他就算有才能，如今這樣的機會也不是一直都有的。”
“他一旦背上了感情用事不堪大用的名聲，以后想往上爬，那是如今幾十倍的難度。”
“真的沒必要為了短暫的幾年相守，拿前途冒險，你說是不是？”
江丹若贊同地點頭。
她平時挺忙的。陸承鈞是否留在京城，對她來說沒有那么重要。
她要是早知道他申請留在京城，會造成如此大的負面影響，是肯定不會答應的。
“我明白了，我會去勸他的。”
聽到她這么說，陸康平臉上的神情頓時輕松了很多，又有幾分疲憊。
他這大孫子，有能耐是有能耐，但那牛脾氣，也是真的很磨人。
“小江，爺爺也不是不想你們感情好，只是陸家如今的情況……承鈞他爸還有姑父們都不成器，只有他有這個能力，能續接陸家的輝煌。”
他的這幾個兒女，雖說都是他心愛之人所生，但客觀地說，能力真的很平庸。
兩個女兒雖說在各自的領域有那么些許成就，但根本觸碰不到權力。
兒子陸懷麟，能力心性都非常一般，能被他拉拔到如今的師長位置，已經是極限。
再往上，他站不住，反而會引來禍端。
兩個女婿，和陸懷麟也沒太大區別，都是仗著他的蔭蔽才能爬上如今的位置。
只有陸承鈞，是靠卓越的戰功與能力爬上來的。
在整個權貴圈里的二代三代中，都是數一數二的優秀。
如此情況下，他真的很難不對這個大孫子寄予厚望。
“咱們有這個機會，就沒必要眼看著家族沒落，你說對吧？”
江丹若點頭。
她也不是不食人間煙火。從小看著混蛋爸討好那些權貴，她雖然反感，卻也深諳權勢的好處。
都送到手邊的機會，陸承鈞卻往外推，也難怪眼前的老人如此著急上火。
兩人剛新婚就要分居兩地，陸康平對眼前的女孩是有幾分歉疚的，于是又道：
“而且，這也不單是為了家族。”
“爺爺坦白跟你說，我手里的那些東西，大部分都是要傳到承鈞和你手里的。這也是為了你們自已，還有你們將來的孩子。”
江丹若頓時大感羞窘。
她和陸承鈞最多也就親親抱抱一下，怎么連孩子都說上了，還是長輩說的。
“我知道了，我會好好跟他說的！”
她連忙再次承諾，免得老人說出更驚人的話來。
*
陸承鈞回來得很快。
不到一個小時，就已經從警衛局回來了。
他大步走進院落，看到江丹若正和陸老爺子坐在院子里下圍棋，心中悄悄松了口氣，原本緊繃的神色也緩和下來。
“爺爺沒有為難你吧？”
他走過去低聲問道。
江丹若還沒回答，陸康平就瞪了他一眼：
“說什么呢臭小子！老子是那種背后使壞的人嗎？”
江丹若好笑地彎了彎眼睛：
“對啊，怎么可能呢。”
兩人在陸家宅子里吃了晚飯，這才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回了燕大。
車子在停車場停好，陸承鈞正準備下車幫她拿東西，江丹若拉住了他的手：
“等等，陸大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談談。”
陸家爺爺所說的事關系重大，她打算今天就跟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