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根本沒有辦法接受!
唯有靈堂里那具冰冷的尸體是那么的真實,無時無刻不在殘忍地提醒著她:這一切都不是夢,是血淋淋、冷冰冰的現實!
“念瑤!”
大老遠的,陸念瑤就聽見了一聲沙啞的呼喚。
她抬起通紅的雙眼,看見一對相互攙扶著的中年男女正步履蹣跚地走出來。
只一眼,陸念瑤就篤定自已絕不會認錯人。
哪怕這對夫妻此刻面容憔悴、雙眼紅腫,可那眉眼間的輪廓,那高挺的鼻梁,依然跟許司言有著七八分的相像。
許家的基因還真是強大,簡直像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陸念瑤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腕,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氣
幸好,幸好她提前把輕舟和明珠藏進了空間里。
要是讓這對剛剛喪子、正處于崩潰邊緣的老人看見跟許司言長得一模一樣的龍鳳胎,今天這局面絕對會徹底失控!
“你就是念瑤吧?”許向海強忍著悲痛站出身來,目光越過陸念瑤,看向她身后的老兩口,聲音嘶啞地打著招呼,“這兩位是……親家公、親家母?”
造化弄人啊。
陸念瑤怎么都沒想到,她和許司言親生父母的第一次正式見面,竟然是在這樣讓人窒息的場景下。
看得出來,許家二老都快被悲傷壓垮了。
尤其是許司言的媽媽白歆越,眼睛腫得像核桃,整個人搖搖欲墜,全靠許向海在一旁死死撐著胳膊才沒癱倒下去。
這時候,誰都沒有心思去扯那些虛偽的客套話。
陸念瑤深吸了一口氣,根本來不及做什么長輩晚輩的寒暄,一開口便直奔主題。
“伯父、伯母,我就是陸念瑤。”
話剛起了個頭,陸念瑤就覺得嗓子眼像是被塞了一把浸水的粗砂,堵得生疼。
哪怕只是逼著自已問出接下來的話,都讓她感到艱難無比,可她必須得親口問個明白!
“我想問問……那封信,到底是怎么回事?許司言他,他……他真的死了?!”
伯父?伯母?
聽到這兩個疏離的稱呼,許向海和白歆越的心頭都是一酸,徹底拿不準了這個兒媳婦的態度。
可轉念一想,人都已經不遠千里趕回來了,一個稱呼又算得了什么?
眼下根本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而白歆越在聽到“死了”那兩個字時,雙腿猛地一軟,嗓子里壓抑不住地發出一聲嗚咽,立馬雙手捂住了滿是淚痕的臉。
許向海死死握住妻子的肩膀,支撐著她不往下倒。
“是。”許向海強撐著身為軍人的硬骨頭,看向陸念瑤,沉重地點了點頭。
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了中年喪子的悲痛欲絕,“司言他,確實在執行任務時,犧牲了。”
哪怕在火車上已經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設,可當這句宣判從許司言親生父親嘴里吐出來時,陸念瑤還是瞬間崩潰了。
她立馬死死捂住自已的嘴,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流淚成了這一刻身體唯一的本能反應。
“念瑤……”
白歆越狠狠抹了一把臉,用力整理好自已瀕臨崩潰的情緒,走上前去,一把緊緊握住了陸念瑤冰冷顫抖的手。
無論兒子究竟是因為什么原因犧牲的,許向海和白歆越都充分且絕對地尊重陸念瑤的態度。
既然她主動稱呼他們為伯父伯母,他們便也不去端什么公婆的架子。
“好孩子,你和司言之間的事,我們當父母的以前沒多摻和,以后也不會摻和。無論你對他是什么態度,伯母都愿意尊重你。”
白歆越看著眼前哭成淚人的姑娘,實在忍不住了,聲音劇烈地哽咽起來,眼淚斷了線往下砸,“但現在,司言他……他已經走了。伯母對你沒有別的要求,只希望……希望你能送司言最后一程。”
知子莫若母。
白歆越心里跟明鏡似的,陸念瑤是兒子心心念念、甚至不要命也想追回來的女人。
有陸念瑤親自相送,她那個傻兒子在黃泉路上,大概也會走得沒那么遺憾、沒那么孤單了吧?
陸念瑤拼了命地咬著嘴唇,想把哭聲咽回去,可嗓子眼還是泄露了她那種撕心裂肺的難過。
送他最后一程?
她當然愿意!
可是,相比于送一個死人,她此刻心底最瘋狂的念頭,是希望能見到一個活著的、會呼吸的、哪怕是厚顏無恥想盡一切辦法求她原諒的許司言啊!
“好……”
陸念瑤顫抖著吐出一個字,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腳下軟得像踩在棉花上,連最基本的站立都難以堅持。
整個人猛地一晃,眼看著下一秒就要一頭栽倒在地。
就在這時,一雙粗糙卻溫暖的手穩穩地扶住了她。
是白惠芬。
她一直緊緊盯著女兒,見女兒快要堅持不住了,趕緊一把死死撐住了她的胳膊,將自已的力量傳遞過去。
“念瑤,堅強點!”白惠芬紅著眼眶,在女兒耳邊小聲卻堅定地說道,“走,咱們進去,去看看司言。”
陸念瑤慘白著臉,勉強地點了點頭。
一家三口就這樣邁著沉重的步伐,跟在許向海和白歆越的身后,一步步走進了部隊的家屬院。
今天是許司言的葬禮。
整個家屬院里一片死寂,許家那座寬敞的二層小樓,此刻正被濃烈的喪事氛圍所籠罩。
踏進大門的那一刻,壓抑的氣息撲面而來。
許向海換上了一身黑色的正裝,胸前別著刺眼的白花。
白歆越也披上了一身素凈的白衣。
整個院子里掛滿了白綢,哀樂低回,每一個角落都沉浸在一股令人窒息的悲傷之中。
陸念瑤機械地邁過門檻,當她的視線穿過人群,落在靈堂正中心的那一刻——
黑白的遺照上,許司言穿著筆挺的軍裝,眉眼冷峻。
遺照下方,是一口巨大的、裝著他遺體的冰冷棺材。
“轟”的一聲,陸念瑤的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徹底炸開了,她整個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死死地定在了原地。
“許司言!”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凄厲地喊出了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