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就算許司言真的死了,她也必須得去看他最后一眼!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沒有親眼看見他的尸體,沒有親自確認,誰能保證這里面沒有一丁點的誤會?!
萬一呢?
萬一是他重傷搶救呢?萬一報錯了喪呢!
對,回去!
回帝都去!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陸念瑤就像是瞬間找回了主心骨。
她猛地直起身子,抬起手背狠狠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
她不再囿于那種天塌地陷的悲傷,而是硬生生咬住嘴唇,強迫自已像個真正的大人那樣去面對這一切。
“爸、媽,輕舟和明珠就先交給你們照顧了。”陸念瑤深吸了一口氣,眼底透出一股決絕的狠勁,“我得回一趟帝都。我必須得回去!就算許司言真的已經死了,我也得親眼看見他蓋棺定論!”
她的語氣異常的堅定,字字句句擲地有聲,倒一點都不像是一開始那個哭得快要斷氣的可憐女人了。
“回帝都?”陸晉曄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死疙瘩,立刻指出了眼下最現實的問題,“閨女,你冷靜點!你先前不是說,許司言為了逼你留下,在火車站那邊搞了鬼,咱們根本買不了出江城的火車票嗎?你現在怎么回帝都?”
如果不坐綠皮火車,靠著汽車倒客車,指不定等她趕到帝都的時候,許司言的尸體早就被推進火葬場化成一捧灰了!
“我不管!就算把江城火車站的頂棚給掀了,今天我也必須買到回帝都的票!”陸念瑤咬著后槽牙,眼眶猩紅地吼道。
她心里明鏡似的,火車票被卡脖子,絕對是許司言的手筆。
她不知道許家公婆對這事兒知不知道底細,但既然白歆越能大費周章地寫掛號信來江城催她赴喪,那她今天就在火車站鬧個底朝天!
只要把事情鬧大,消息傳到幫許司言辦這事兒的領導耳朵里,總得有人出面來擦屁股吧?
到時候,大不了直接聯系帝都的公婆來解除這個禁令!
至少從這封信來看,許家目前是盼著她回去的。
見女兒的態度猶如磐石般堅決,甚至透著股神擋殺神的氣勢,陸晉曄和白惠芬互相看了一眼,知道這會兒就算是有九頭牛也拉不回她了。
而且,畢竟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他們老兩口也不覺得在這節骨眼上回帝都有什么不對。
只是,看著女兒這副隨時可能垮掉的模樣,他們怎么可能放心她一個人在路上奔波?
“行!回帝都!”白惠芬用力一拍大腿,當即拍了板,“但我們老兩口得陪著你一起回去!不管怎么說,他許司言也是我們老陸家的女婿!這人都走了……哎!去送送也是應該的!”
走到今天這白發人送黑發人的一步,真是誰都沒有想到的。
其實在老兩口心里,閨女跟許司言走到離婚這步田地,真不是因為許司言犯了什么不可饒恕的原則性錯誤,只是兩人之間誤會太多、委屈太重。
夫妻倆私底下都覺得挺惋惜的,只是他們太心疼女兒,這才無條件支持陸念瑤的決定。
陸念瑤看著父母布滿擔憂的臉龐,又低頭看了看兩個緊緊拽著自已褲腿、期期艾艾直抽搭的小家伙,心里跟被一只大手死死揪住一樣,疼得快要喘不上氣來。
最終,她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那我們一家人一起回去。”陸念瑤懂父母的心,換做是她,也絕對不可能放任父母在巨大的悲痛中獨自趕路。
可是,問題來了。
兩個小家伙怎么辦?
陸念瑤腦子飛速轉動著,許司言究竟有沒有把陸輕舟和陸明珠的存在,老老實實地告訴他帝都的父母?
目前根本不知道!
但從白歆越寄來的這封報喪信里,從頭到尾都沒提過孩子半個字!
所以,大概率許家二老到現在還被蒙在鼓里,壓根兒不知道他們已經有了一對龍鳳胎孫子孫女!
如果……如果許司言真的已經犧牲了,那輕舟和明珠,就是他留在這個世界上僅存的最后骨血!
這對于根正苗紅、又把許司言當成眼珠子一樣疼的許家和白家來說,絕對是意義非凡的命根子!
退一萬步講,就算以前許家公婆通情達理,沒起過跟她搶孩子的念頭,可一旦經歷喪子之痛的致命打擊,誰敢保證他們不會萌生出強行奪走孩子的瘋狂想法?!
不能冒這個險!
絕對不能!
“爸,媽。”陸念瑤猛地壓低了聲音,臉色凝重得可怕,“輕舟和明珠的存在,絕對不能暴露!咱們這次回去,得一直把他們藏在‘空間’里!”
她死死盯著父母的眼睛,千叮嚀萬囑咐,這件事就算是把嘴唇咬爛,也絕對不能在外人面前漏出半個字!
陸晉曄和白惠芬都是經過風浪的人,自然清楚人心隔肚皮,這搶孩子的事兒絕對不是兒戲。
“成!就這么辦!”陸晉曄果斷點頭,“在火車上咱們可以輪流抽空躲進空間里去喂飯照看,確實不能讓他們倆露臉,防人之心不可無!”
事不宜遲。
商量好對策后,一家人以最快的速度,把江城小院的門窗鎖死,行李胡亂收拾了幾件,趁著夜色,連夜趕往了江城火車站。
然而,讓陸念瑤意外的是,這次買票的過程居然異常的順利。
售票窗口的工作人員看了她的介紹信和證件,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咔嗒”一聲蓋了戳,把三張去帝都的臥鋪票遞了出來。
全程根本沒提半句“限制購買”的話。
攥著手里的車票,陸念瑤心里發苦,更加確信了自已的猜測——許家父母那邊肯定是在得知死訊后,第一時間就托關系打過了招呼,解除了禁令。
事實也確實如此。
“嗚——哐當、哐當……”
綠皮火車發出沉悶的長鳴,緩緩駛出了站臺。
坐在逼仄的臥鋪車廂里,陸念瑤像是一座失去靈魂的雕塑,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
車窗外,黑漆漆的風景夾雜著昏黃的燈光不斷向后退去,可她的眼里卻沒有一丁點的欣賞,更沒有重返帝都的近鄉情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