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頭妖魔體型魁梧,皆是蛤蟆模樣,一紅一綠。
手中倒提著一桿生銹鋼叉,脖頸處各自系著一條土黃色粗布脖巾。
見著這兩道不速之客,舟上三人面色各異。
徐林淼到底是個未經風浪的世家少爺,先前還在大放厥詞,此刻已是面色慘白,腳步不自覺往后退了半步。
相較之下,洵伯到底穩重許多。
老者目光掃過這兩頭蛤蟆妖的裝束,心底已有了計較。
這般打扮,想來便是那觀瀾仙君麾下巡湖的妖將。
只是讓他心驚的是,區區兩名巡湖妖將,竟也皆是執棋二子的修為。
洵伯自身雖是執棋四子,真動起手來倒也不懼。
可礙于對方背后的仙君威名,只得將那點傲氣盡數壓下,滿臉堆笑,快步上前,拱手行禮:“原來是仙君麾下的大將,失敬失敬,我等乃是大澤徐家之人,此番特備了厚禮,正欲前往觀瀾島給仙君賀壽......”
說著,洵伯的視線不著痕跡地瞥向一旁的姜月初。
只見在這兩尊執棋境妖將的肆虐氣息下,這名玄衣少女依舊端坐原處。
再拿自家那個嚇得面無人色的少爺一比。
洵伯心中暗暗嘆息。
無論此人是何身份,自家少爺想抱得這般美人歸,怕是癡人說夢了。
聽到洵伯的客套,那頭紅蛤蟆卻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嘴角掀起一抹譏諷:“給仙君賀壽是給仙君賀壽...可過我兄弟二人的水域,自然也得有我兄弟二人的規矩,你懂不懂啊?”
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洵伯心中頓時涌起一陣火氣。
大老遠跑去給人賀壽,到了地頭還要被手底下的小鬼再扒一層皮。
哪有這般道理?
可到底礙于仙君的威名,洵伯只能強壓怒火,連連點頭。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我等早就為兩位大將備下了一份薄禮。”
說罷,老者從腰間摸出一只尋常的儲物袋,雙手遞了過去。
姜月初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心中暗自盤算。
這等光景,倒是與泑山大脈那些妖魔的行事作風如出一轍。
只是每到一個新地界,總要先摸清當地的行事法則。
這云夢鄉到底水有多深,她初來乍到,還不甚明了。
還是再看看吧......
念及此。
她將心底那股隱隱想要直接拔刀殺妖的火熱給強行壓了下去。
面無表情,繼續旁觀。
只見那紅蛤蟆接過儲物袋,略微探查了一番,臉色卻是猛地一沉。
“數目不對吧。”
紅蛤蟆冷笑一聲,陰冷的眼眼掃過舟上三人,“舟上明明有三個人,你這袋子里,卻只獻了兩人的份額......怎么,是瞧不起我兄弟二人?”
洵伯聞言,微微一愣。
隨后心中涌現出懊悔之意。
糟了...這打點水路小鬼的份額,自已經歷豐富,哪能沒有準備?
可本就是按人頭算好的。
誰知今日臨時被少爺拉上了一個不知來歷的丫頭。
哪里來得及準備新的一份。
他正欲開口解釋周旋。
卻聽得身后的徐林淼強撐著面色,猛地跨前一步。
“洵伯,姜道友乃是我徐家的貴客,左右不過多一份而已,規矩我懂,回去記在我賬上便是,休要怠慢了客人。”
“......”
聽到這話。
洵伯面色驟然煞白。
多出一份,其實對徐家而言確實算不得什么。
可在這等魚龍混雜之地,最忌諱的便是露財。
這般財大氣粗的說辭,豈不是主動把脖子伸過去,給對方宰割的機會?
果然。
那頭一直未曾做聲的綠蛤蟆聞言,陰惻惻地笑了起來。
“哦?倒是口氣不小。”
綠蛤蟆緩緩上前,手中的鋼叉直指徐林淼,“既然是左右多一份的事情,想來你徐家家底豐厚得很......既如此,那便將你們身上所有的儲物袋都交出來,讓我兄弟二人好好檢查檢查,看看里頭有沒有夾帶什么對仙君不利的違禁之物。”
這般說辭。
顯然是要明搶了。
洵伯嚇得冷汗直冒。
交出去?
怎么可能交出去。
自已的儲物袋里,不僅有著自已的全副身家......更有著準備進獻給觀瀾仙君的重禮。
這等重寶落入這兩頭貪婪妖魔手中,哪還有還回來的道理。
至于事后去向仙君告狀?
仙君又豈會因為幾個無關緊要的人族修士,去責罰自家麾下得力的妖將。
八成反倒會怪罪徐家一個看護不力的罪名。
他連忙彎下腰,拱手解釋:“兩位妖將明鑒,我等久聞仙君威名,敬仰萬分,哪里敢夾帶什么不利于仙君的物件......”
綠蛤蟆嗤笑出聲。
哪里肯聽這些廢話。
“既然不敢交出來查驗,那便是心里有詐。”
綠蛤蟆將手中鋼叉往甲板上重重一頓。
“那便過不了。”
它瞇起狹長眼眸,透出幾分陰狠。
“非但過不了,本將當下便知會水底下的幾路弟兄......”
言下之意。
不給?
其他的路線也都去不了觀瀾島。
徐林淼僵在原地。
看著這般陣仗,他有些訕訕地退回原位,坐了回去。
腦子再遲鈍,也知曉自已好像惹禍了啊.......
他偷偷瞥向身側的姜月初。
見這玄衣少女始終不言不語,以為對方亦是在擔心害怕。
反倒壓低嗓音寬慰起來。
“姜道友莫慌......洵伯修為高深,定能護我們周全。”
聞言。
姜月初卻是微微搖頭。
“我沒事......如果你們需要幫忙,可以和我說一聲......”
她頓了頓,語氣十分認真:“我手腳很干凈的。”
“......”
徐林淼愣住了。
洵伯也僵住了。
這話的聲音沒有刻意放小。
甲板上兩妖兩人皆是聽得清清楚楚。
洵伯心頭無奈。
這丫頭到底知不知道自已在說什么瘋言瘋語。
還手腳干凈......
哪有這么容易。
此地本就是大澤之地,對方又是水族妖魔。
哪怕自已乃是執棋四子,不懼這兩尊妖魔,可若是要對其動手,顯然不是能迅速解決戰斗的。
一旦被拖住,引來周遭其他妖將,事情豈能這么容易收場。
權衡利弊之下,洵伯嘆了口氣。
罷了。
若是交出儲物袋,空手去赴仙君壽宴,難不成真的只是去瞻仰一番?
那這瞻仰的代價也太大了些。
只要東西還在手上,投靠一尊稍次點的大妖,想來也不是什么難事。
念及此。
洵伯收斂神色,語氣轉冷:“既然兩位妖將執意如此,那我徐家高攀不起。”
“這壽宴,我徐家不去了。”
他正欲轉身離開。
颯——!
破空聲驟起。
鋼叉裹挾著腥風呼嘯而至,穩穩落在他身前幾步的甲板之上。
尾端發出一陣刺耳顫鳴。
洵伯腳步停滯,面容徹底陰沉:“二位這是什么意思?”
紅蛤蟆抱著粗壯胳膊,冷笑連連:“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它一步踏前,渾厚妖氣轟然蕩開。
“真當我仙君的規矩是擺設?”
“今日,你想過也得過,不想過也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