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滾黑霧自姜月初周身噴涌而出。
殿堂之內,十四尊妖皇齊齊變色。
搬山妖皇第一個反應過來。
銀槍自背后拔出,槍尖直指姜月初。
“你瘋了?!”
覆海妖皇亦是面色驟變,折扇猛然展開,妖氣如潮水般涌出。
可他們終究還是慢了。
那些原本盤踞在姜月初竅穴之中的萬千妖魂,在這一刻齊齊嘶叫而出。
聲浪匯聚成潮,震得整座古樹殿堂劇烈搖晃。
莽山長老猛地站起身。
枯瘦的面容徹底陰沉下來。
它終于明白了。
什么認識認識。
什么日后同在息壤一脈行走。
全是放屁!
這女人從一開始。
從她踏入青梧山的那一刻起。
就沒打算活著讓任何一頭妖魔離開這座大殿!
“豎子!!!”
莽山長老怒目圓睜,嘶啞的嗓音在殿中炸響。
“本皇好酒好肉招待于你!你竟敢在我青梧山行此悖逆之事!”
“你當真以為殺了一個天竹,便可在這泑山大脈橫行無忌?!”
話音落下。
莽山長老身形暴漲。
灰白毛發炸裂而出,獠牙外翻,化出莽山猿的本體。
龐大的身軀將殿堂撐得搖搖欲墜。
其余十四尊妖皇亦是齊齊暴起。
妖氣沖天。
名為鐵角的獨角妖魔率先沖出,渾身鐵灰色鱗片豎起,一頭撞向姜月初。
姜月初連看都沒看它一眼。
右臂抬起。
轟——
大黑天法相在身后驟然展開。
遮天蔽日的黑霧羽翼撐破了殿堂的穹頂。
古樹根系寸寸崩裂,碎屑如暴雨般傾瀉。
與此同時。
五道截然不同的光芒,自她肌膚深處同時亮起。
銀光如月。
藍光似海。
灰火幽冥。
紫意流轉。
熾炎焚空。
五種心材的底蘊,在這一刻盡數顯露。
五色光華交織纏繞,在她周身凝聚成一層流轉不息的光幕。
鐵角妖魔的身軀撞上那層光幕。
連半息都沒能撐住。
噗。
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
便已化作一具干癟的空殼,砸落在地。
從沖鋒到死亡。
不過兩息。
殿內眾妖倒吸冷氣。
玄鱗妖皇蒼白的面容上頭一次露出了驚駭之色。
它本就是謹慎之輩,見鐵角瞬間斃命,當即身形暴退,朝著殿門方向瘋狂遁去。
可黑霧已經封死了所有出口。
玄鱗妖皇一頭撞在黑霧之上。
它驚恐地回過頭。
只見那道玄色身影正緩步走來。
五色光芒在她周身明滅不定。
“你...你別過來......”
“殺了她!!!”
搬山妖皇怒吼出聲。
銀槍裹挾著排山倒海的妖力,刺向姜月初的咽喉。
覆海妖皇亦是同時出手。
折扇猛然展開,化作一道巨大的蛟影,張開血盆大口,朝著姜月初當頭咬下。
雙蛟聯手。
果然名不虛傳。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交匯的瞬間,竟是產生了某種玄妙的共振。
威勢暴漲數倍。
連莽山長老都為之側目,眼中滿是喜意。
可姜月初只是漠然抬起手。
手腕處的紋身驟然亮起。
九口土黃飛劍破體而出。
嗡——
劍陣成形。
搬山的銀槍刺入劍網之中。
槍身猛然一滯。
巨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碾來。
搬山妖皇面色劇變,雙臂青筋暴起,拼盡全力想要將銀槍抽回。
可那九口飛劍已然將銀槍死死絞住。
覆海妖皇的蛟影撲到近前。
姜月初右手五指虛按。
煌煌金色大印憑空凝聚。
轟——
蛟影被金印當頭砸下,瞬間崩碎。
覆海妖皇悶哼出聲,口鼻溢血,身形倒飛。
搬山見狀,雙目赤紅。
它松開銀槍,赤手空拳沖上。
拳風呼嘯。
姜月初側身避過。
反手一拳,正中搬山妖皇的胸膛。
肌膚碎裂,璀璨紅芒噴涌而出。
赤紅偃月刀的力量透體而入。
搬山妖皇的胸口炸開一個碗口大的血洞。
它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窟窿。
滿臉不可置信。
“不......可能......”
姜月初沒有給它說完話的機會。
左手扣住搬山的天靈蓋。
滾滾黑霧瞬間包裹住對方。
竟是直接生抽起對方的妖魂!!!
“兄長!!!”
覆海妖皇凄厲嘶吼。
它不顧一切地沖上前來。
可迎接它的,是搬山妖皇被抽干后的軀殼。
姜月初隨手將那具空殼甩出,砸在覆海妖皇的身上。
覆海妖皇接住兄長的尸身,渾身顫抖。
妖魂被硬生生抽走...導致連元神都來不及逃竄。
何等歹毒的手段?!
它抬起頭,狹長的眸子里滿是血絲。
“我要殺了你——”
話音未落。
一道血色圓月橫空掠過。
下一刻。
還未等其元神竄出。
凌厲的鞭腿怒嘯而出。
瞬間將其元神砸的粉碎。
雙蛟。
從聯手到俱亡,不過十余息。
覆滅。
玄鱗妖皇已經徹底瘋了,拼命想要尋找出口。
卻發現黑霧之下,竟是連逃出去都成了奢望。
它回過頭。
滿殿的妖皇,正在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減少。
一尊身披青鱗的蛇妖,剛剛祭出本體,還未來得及催動,便被一道血色圓月從頭頂劈至腳底。
兩半身軀朝兩側倒下,內臟灑了一地。
元神剛剛竄出半寸。
黑霧裹來,生吞入腹。
另一尊體型壯碩的熊妖,雙臂交疊護在身前,試圖硬抗那道金色大印。
轟。
雙臂齊斷。
金印碾過它的天靈蓋,將整顆頭顱砸進了胸腔。
玄鱗妖皇的瞳孔劇烈收縮。
它看見那道玄色身影在滿殿的妖魔之間穿行。
不疾不徐。
甚至可以說,閑庭信步。
每走一步,便有一尊妖皇倒下。
每倒下一尊,那漫天黑霧便濃郁一分。
“長老!!!”
玄鱗妖皇嘶聲怒吼,將最后的希望投向那頭已經化出本體的莽山猿。
莽山長老確實在動。
龐大的猿軀在坍塌的殿堂中暴起,雙拳如兩座山峰,裹挾著全部修為,朝著姜月初的后背砸下。
地面龜裂。
氣浪掀翻了殿內殘存的所有桌椅。
可那雙拳頭,終究沒能落到實處。
九口土黃飛劍在半空中驟然變陣。
莽山長老面色猙獰,拼命想要掙脫。
可那劍陣的壓力何等恐怖。
姜月初轉過身。
漆黑的眼眸中盡是漠然。
莽山長老渾身的寒毛炸裂。
它活了數十萬年,見過無數兇狠殘暴之輩。
可從未見過這種眼神。
“你......你到底是什么東西......”
姜月初沒有回答。
右腿抬起。
一腳踹在莽山長老的胸口。
龐大的猿軀倒飛而出,撞穿了殿堂最后一面完好的墻壁。
碎石紛飛。
莽山長老從廢墟中掙扎著爬起,嘴角溢血,枯瘦的面容上滿是懼意。
“老夫是息壤一脈冊封的長老!你殺了天竹,正座尚且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你若連老夫也殺了......”
“正座絕不會善罷甘休!”
月初緩步走出廢墟。
五色光華在周身流轉不息。
她低頭看著這頭渾身是血的老猿。
“說完了?”
莽山長老一愣。
還沒等它想明白什么。
一方煌煌金印已然憑空凝聚。
轟——
金印當頭落下。
莽山長老的脊背被硬生生砸彎。
雙膝跪地,石板碎裂。
它拼盡全力想要站起來。
可金印的重壓一層疊著一層。
“不......”
姜月初右手探出,五指扣在莽山長老的天靈蓋上。
大黑天鑄身經瘋狂運轉。
莽山長老凄厲的嚎叫聲回蕩在青梧山間。
持續了三息。
嚎叫聲戛然而止。
一具干癟的猿尸,軟塌塌地倒在地上。
殿堂廢墟之中。
原本的十四尊妖皇。
如今只剩下四個還在喘氣。
玄鱗妖皇癱坐在黑霧壁障前,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另外兩尊低階妖皇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而殿堂一角。
那名銀發老嫗,自始至終,一步都沒有動過。
她就那般站在原地。
佝僂著身子,雙手攏在袖中。
豎瞳平靜地注視著滿地的血泊。
姜月初微微偏頭。
“你不跑?”
老嫗緩緩搖頭:“老身若是想跑,方才便不會走進來。”
姜月初眉梢微挑。
老嫗抬起豎瞳,平視著面前這個渾身浴血的少女。
“今日之所以來,不過是想親眼看看,敢在泑山大脈如此霸道的妖魔,究竟是個什么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