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絲毫征兆。
前一刻少女還在百丈高空。
下一刻。
白皙修長的手掌,已然突兀地出現在藍袍弟子的視野之中。
五指張開,直接扣住了他的面門。
藍袍弟子瞳孔驟縮。
甚至來不及揮劍,也來不及祭出懷中的護身法寶。
讓人絕望的力道,順著那只手掌轟然灌入。
砰——!!!
腦袋被狠狠按向下方,整個人更是自半空極速墜落。
姜月初身形隨之下墜,單手按著那顆腦袋,好似按著一顆隕星。
轟隆——
水澤炸裂,掀起百丈驚濤。
整座無相山仿佛都在震動。
待到水浪落下。
姜月初懸停在水面之上三寸,神色平靜。
漠然彈去衣擺水珠,輕聲道:“不好意思,我挺趕時間的......就不走流程聽完你說話了。”
“......”
見到這一幕。
飛舟之上,無相山弟子皆是面色緊繃,卻無一人敢輕舉妄動。
可下一刻。
少女神色平淡。
只是豎起三根白皙修長的手指。
“這樣吧,我數三個數。”
“三個數后,若是混元黑狗沒出現在我面前。”
“我保證,今日之后,東域再無無相山。”
“一。”
這一聲輕語落下。
偌大的水澤山門,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飛舟之上的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握劍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若是換做平時,有人敢在無相山門前放此狂言。
早被這群心高氣傲的道統弟子剁成肉泥喂魚了。
可眼下。
看著下方那被一巴掌拍進湖底的同門。
再看看那視護山大陣如無物、周身連衣角都未濕半分的玄衣少女。
心中不禁升起寒意。
這女人究竟是什么怪物?
竟能視禁制如兒戲,肉身橫渡大陣而不損分毫?
誰都惜命。
尤其是修道修到他們這個份上,好不容易進了道統,有著大好的前程,誰愿意去跟這種怪物拼命?
更何況。
就算真的有。
在場又有何人,能攔得住她?
“二。”
冰冷的話語再次響起。
姜月初收起一根手指,面無表情。
人群外圍。
不起眼的飛舟之上。
一名尖嘴猴腮的弟子看了看下方的身影,又回頭望了一眼云霧深處的主峰大殿。
這娘們不僅是個瘋子,還是個實力通天的瘋子。
正座如今在閉關,這無相山真正拿主意的,是瀚顯真人。
若是真放任此人大開殺戒......
這弟子打了個寒顫,再也不敢猶豫。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姜月初吸引,他悄無聲息地調轉船頭,指尖掐訣,催動飛舟化作一道流光,貼著水面,瘋狂向著主峰大殿的方向遁去。
...
其實用不著那些守山弟子連滾帶爬地去通報。
早在玄衣少女踏入無相山的那一刻。
整座無相山,便已是風聲鶴唳。
無相山深處,一座在此刻顯得格外幽靜的偏殿內。
兩名老道相對而坐,身前擺著一副殘局。
左側老道手臂微微一抖,眉頭倒豎,豁然起身。
“放肆!”
“何方狂徒,竟敢在我無相山門撒野?當真是欺我道統無人不成?”
說罷,周身靈氣鼓蕩,便要推門而出,去給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闖入者一點顏色看看。
只是腳步還未邁出門檻,一只枯瘦的手掌便已悄無聲息地按在了他的肩頭。
“師弟,且慢。”
右側那名白須老道穩如泰山,甚至還有閑心端起茶盞,細細品味一番。
暴躁老道動作一滯,回頭怒目:“怎么?人家都騎到脖子上拉屎了,還要忍?”
是。
無相山是墊底不假。
可墊底也不至于這么龜孫吧?
白須老道搖了搖頭:“師弟不妨先散開神識,去山門處瞧瞧是什么光景。”
暴躁老道聞言,狐疑地探出神識。
僅僅是片刻。
便悻悻坐了回去:“那......那也不能就這么干看著吧?若是傳出去,咱們無相山的臉還要不要了?”
聞言。
白須老道卻是漠然道:“臉面這東西,得有命在才能要。”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敢這般單槍匹馬殺上門來,且護山大陣乃是我無相山最為重要的底蘊之一......雖說弱水之力大不如前,可也不是誰都能如履平地般硬闖進來的。”
說到這,老道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玩味。
“前些日子,滄玄死在大唐,瀚顯那廝不是一直嚷嚷著要報仇么?”
“如今正主兒似乎自個兒送上門來了。”
暴躁長老瞳孔微微一縮,壓低了聲音:“師兄是說......那是大唐的那位?”
白須老道搖了搖頭:“其實我也不確定...只是瀚顯如今暫代正座之職,掌管宗門,天塌下來,有個兒高的頂著,咱們這些老骨頭,平日里分潤些供奉也就罷了,這種拼命的活計......”
“還是讓瀚顯去操心吧。”
...
無相大殿之內。
巨大的水鏡懸浮于半空,鏡面波光粼粼,倒映出山門外的景象。
畫面中。
玄衣少女凌空而立,神色漠然。
此刻正緩緩收起第二根手指。
瀚顯真人負手立于鏡前,面沉如水。
在他腳邊,那頭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混元妖皇,此刻早已嚇得癱軟如泥,碩大的身軀蜷縮成一團。
“你看清楚了,真的是此人?”
混元妖皇此時哪里還敢有半句假話,連頭都不敢抬:“是她......就是她......”
“這娘們......這娘們真的殺上來了......”
瀚顯真人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雖然早有預料,可當真的確認對方身份時,心中仍是不免掀起驚濤駭浪。
大唐長公主。
一個凡俗王朝的女子。
究竟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膽,敢視二十五脈道統如無物,這般堂而皇之地打上門來?
又是為何而來?!
就在此時。
幾道流光先后落入殿內。
如今這般時刻。
長老們早就不再顧忌無相山的禁空令。
幾人剛一落地,便聽到這般對話。
眼中皆是閃過一絲駭然。
竟然真的是那位?!
暴躁老道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喃喃道:“這......這是要做什么?”
“滄玄師弟死在她手里,按理說,這梁子雖然結下了,可也該是咱們去找她尋仇才是......”
“哪有兇手主動找上苦主家門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