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繁華的長安街頭,如今塵土飛揚。
一座座嶄新的廟宇,好似雨后春筍,拔地而起。
不論是城南的鬧市,還是城北的清幽之地,皆可見那朱紅的大柱,琉璃的瓦片。
這般動靜,自然引得滿城百姓側(cè)目。
城東一處老字號茶館內(nèi)。
幾名漢子湊在一桌,一邊嗑著瓜子,一邊朝著窗外正如火如荼修建的廟宇指指點點。
“哎,劉三哥,你說這朝廷是咋想的?”
一名穿著短褐的漢子,端起缺了個口的大碗茶,滋溜一口,抹了抹嘴:“這年頭,賦稅剛緩了口氣,怎地又大興土木起來?”
被稱為劉三哥的漢子,生得膀大腰圓,一身實力已修到了點墨境,在長安地界上,算得上一方人物。
聞言,他壓低了嗓門,神神秘秘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聽說是陛下為了給咱大唐祈福,特意修的。”
“祈福?”
旁邊的瘦猴兒插了嘴,一臉的不信:“祈福得拜神吧?可你瞧瞧那廟里,空蕩蕩的,連個泥塑的胎都沒有,拜哪路的神仙?”
“就是,往常咱拜龍王爺,求個風(fēng)調(diào)雨順,拜財神爺,求個日進斗金,這空廟......莫不是拜空氣?”
眾人一陣哄笑。
劉三哥瞪了那瘦猴兒一眼:“去去去,瞎嚼什么舌根!小心被官差聽去,治你個大不敬之罪!”
說罷,他又往四周瞅了瞅,見無人注意,這才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
“我有個遠房表親在工部當(dāng)差,聽他那意思......這廟啊,是給長公主殿下修的!”
“長公主?”
眾人一愣,隨即面面相覷。
“這......給人立生祠?這可是要折壽的啊......”
“噓!不要命了?!”
劉三哥一把捂住那人的嘴,滿臉驚恐:“長公主那是何等人物?若不是前些日子,長公主一人一刀,殺得妖魔鬼怪屁滾尿流,這才保了咱大唐......要不然,如何有你現(xiàn)在坐在這說話的份?”
眾人聽得一愣一愣的,雖心中仍有疑惑,卻也不敢再多言。
廟宇之事,雖說鬧得沸沸揚揚,可到底也是朝廷的旨意,百姓們議論幾句,也就罷了。
可這幾日,長安城里,卻又多了一樁怪事......
朱雀大街之上。
身著青色道袍的中年道人,背負雙手,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中間。
也不避讓行人。
若是有人擋了路,只需衣袖輕輕一拂。
擋路之人便如遭雷擊,整個人橫飛出去,摔個七葷八素。
“哎喲!我的腿......”
一名挑著擔(dān)子的老漢,躲閃不及,被道人撞了個正著。
連人帶擔(dān)子翻倒在地,一筐剛摘的青菜滾得到處都是。
老漢捂著膝蓋,疼得冷汗直流,忍不住呻吟出聲。
那道人卻是神色漠然,腳步未停,踩在那翠綠菜葉之上,徑直跨過老漢身軀,好似只是跨過了一塊攔路的朽木。
周遭百姓見狀,皆是敢怒不敢言,紛紛退避三舍,生怕惹惱了這尊不知哪里來的煞星。
“站住!”
一聲暴喝,平地炸雷。
茶館二樓窗口,一道魁梧身影裹挾著勁風(fēng),轟然墜在長街中央。
“轟——”
塵土飛揚間,現(xiàn)出漢子的身形。
正是方才還在樓上喝茶的劉三哥。
他橫刀立馬,擋在道人身前,一張紫黑臉膛漲得通紅,顯然是氣得不輕。
道人腳步微頓。
終于抬起眼,掃視了一眼面前這擋路的漢子。
眉頭微微皺起,輕聲道:“讓開。”
劉三哥卻是顧不得許多,指著地上的老漢,厲聲喝問:“你又是哪來的道士?光天化日之下,這般行兇傷人,眼里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我大唐律例?”
這便是大唐最近的第二件怪事......不知從何開始,長安冒出來許多生面孔的修士武者。
一個個眼高于頂,鼻孔朝天,視百姓如草芥。
走路不讓道那是輕的。
一言不合便出手傷人,甚至當(dāng)街殺人的事兒,也不是沒發(fā)生過。
若是換做以往......哪怕是世家之人,鎮(zhèn)魔司也早就提刀拿人了。
可最近卻邪門得很。
雖說也有鎮(zhèn)魔司來拿人,可前腳剛把人帶進衙門,后腳這幫鳥人便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該吃吃,該喝喝,甚至比進去前還要囂張幾分。
朝廷對此,竟也是一副聽之任之的態(tài)度。
劉三哥雖只是個江湖游俠,靠著幾分狠勁修到了點墨境。
可這心里頭,早就不爽此事已久......哪怕是世家那些個紈绔子弟,平日里欺男霸女,那也得尋個由頭。
哪像這幫外鄉(xiāng)人,沒羞沒臊,把這長安城當(dāng)成了自家撒野的荒地?
今日這事兒,既然撞見了。
這口氣若是還能咽下去,他這名號,往后倒過來寫!
面對質(zhì)問。
青袍道人只是咧了咧嘴角,掀起嘴皮,森然道:“螻蟻擋道,踩死便踩死了,何須向一群未開化的蠻夷解釋?”
說罷。
寬大的道袍袖口迎風(fēng)鼓蕩。
“怎么......你也想試試?”
劉三哥瞳孔驟縮。
好狂的口氣!
好大的威風(fēng)!
可......
他握住腰間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去你娘的臭逼!”
錚——
長刀出鞘半寸,寒光乍現(xiàn)。
點墨之威,盡數(shù)席卷而出。
然而下一刻。
劉三哥面色卻是一愣,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已的手。
“......”
手臂青筋瘋狂跳動。
刀卻好似焊死在鞘中,任憑他如何催動氣血,亦是紋絲不動。
青袍道人似笑非笑看著這一幕,譏諷道:“我當(dāng)還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就這點本事,也學(xué)人路見不平......還是滾回家去,多吃幾年奶再來罷。”
說罷。
長袖怒拂而出。
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揮,空氣中卻驟然炸起一聲悶雷。
砰——
根本看不清道人是如何出手。
劉三哥整個人倒飛而出,狠狠撞碎了茶館的木柱,無力癱倒在地上。
他略微無力地強睜開眼。
事到如今,卻是終于明白對方的底氣何在。
觀山武尊!
可就算是觀山武尊......
朝廷又不是沒有燃燈武圣坐鎮(zhèn),更何況還有長公主殿下那般神仙人物。
為何要縱容這些外鄉(xiāng)狗賊,在長安城內(nèi)如此肆無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