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長,那個人身上好濃厚的黑魔氣,我該怎么辦?”時言澈尾隨在二人身后,擔驚受怕地小聲問。
尉遲權隨意地整理著兜帽,漫不經心地看了眼,時言澈說的是一個小攤販店主:“你去跟他打聲招呼。”
“打招呼?”時言澈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小小聲問,“真的嗎?那說什么?”
尉遲權指揮:“你說‘嗨,你好’。”
時言澈感覺很奇怪:“真的嗎?”
尉遲權篤定:“真的,信我。”
時言澈信了,但時言澈還是不明白。
他又問:“我打了招呼后,會發生什么?”
尉遲權平靜地看他:“你去做了就知道了。”
“好。”時言澈點頭,咬牙狠心去照做了。
他忌憚著那個小攤販上的店主黑魔法師,哼哧哼哧地跑過去,杵在攤販店主面前,氣沖沖地來了一句:“嗨!你好!”
攤販店主愣了一下,他見這個年輕人氣沖沖過來,原以為是踢館,結果猛地一來竟然是對他打招呼。
攤販店主凝固了幾秒,瘋狂搜掠了一圈腦海,在想是什么行業黑化。
但是這個年輕人就無比耿直地杵在原地瞪著他,沒有下一句了。
“去去去,”攤販店主趕時言澈走,“不買糖在這擋什么道!礙事!”
時言澈干干地眨了兩下眼,確實不知道干什么了,又哼哧哼哧跑回來,停在遠處看戲的尉遲權面前。
“會長,我打完招呼了,他趕我走,然后......好像就沒發生什么了?”
“很好,”尉遲權鼓勵了一下,向著一個方向揚起下巴,“看到十點鐘方向的藥鋪那排隊的人了沒?”
時言澈順著看過去,點頭:“看到了。”
尉遲權指揮:“你去插個隊。”
“插隊?”時言澈愣了一下,嘀咕,“這不好吧?”
尉遲權引導:“你不想知道插隊后會發生什么嗎?”
“會發生什么?”時言澈又被吸引了,“想知道。”
尉遲權笑吟吟的:“去了你就知道了。”
“好!”時言澈哼哧哼哧地跑過去了,立在旁邊猶豫了一下,尋覓合適的時機。
一直立在旁邊看的南宮執有些看不下去了。
南宮執忍不住開口:“你不嫌他煩嗎?”
現在如此混亂危險糟糕的情況,尉遲權怎么還不慌不忙慢條斯理的。
“多好玩。”
尉遲權牽著笑,看向遠處的時言澈。
“跟個小玩具似的,撥動一下發條就咕嚕嚕跑了。”
尉遲權不直接說人傻。
他一般直接把人當傻子玩兒。
這很好玩兒。
南宮執:“......”
南宮執微蹙眉看他:“時言澈,是一個人。”
尉遲權沒聽,徑直抬步走了。
“?”南宮執有些震驚地看過去,時言澈去插隊還沒回來,他要去哪兒。
南宮執原地凝固了一下,邊盯著遠處準備插隊的時言澈,邊跟上尉遲權的步伐。
尉遲權悠悠來到了被時言澈得罪的小攤販面前。
“非常抱歉,”尉遲權開口就是很誠懇的道歉,無奈歉笑著和聲說道,“我那傻弟弟剛剛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攤販店主昂首,思考了一下:“你是......剛剛那個過來莫名其妙打招呼的,是你家弟?”
尉遲權勉強地笑了笑,流露出一絲疲憊,嘆氣:“哎,這不......一不小心沒看住,沒吃藥就跑出來了。”
得照顧個傻子弟弟啊......幾句話間,攤販店主看尉遲權的目光就變得憐憫起來,跟著嘆氣:“哎,他這,什么病啊?”
“不好說,”尉遲權深深搖了搖頭,“腦袋有點問題。”
攤販店主深表同情:“你這當哥的也是可憐。”
“誰說不是呢,”尉遲權一抬下巴,示意南宮執,“這還有個說話有點障礙的。”
南宮執:“?”
他愕然看過去,這關他什么事。
兩個傻子弟弟啊......攤販店主更同情了,連帶看尉遲權的眼神,就帶上了一種看苦命人的感覺。
攤販店主好心勸:“那你得趕緊把你那個傻子弟弟找回來嘞,別讓他跑出城去,跑到毒城可就不好了。”
南宮執疑惑出聲:“毒城?”
還有人不知道毒城的事?
攤販店主驚疑地看過來,奇怪地指了指南宮執,又看看尉遲權:“你這弟弟......”
“說話有點障礙嘛,連帶著大腦......其實也有點問題,我當著他面不好說。”尉遲權小小聲說,像是偷偷摸摸和攤販店主說悄悄話一樣,自然而然就交頭接耳起來。
南宮執:“......?”
“哦哦懂了懂了,”攤販店主再次同情,“你真是苦命。”
尉遲權很命苦地笑了笑。
“毒城的事兒嘛,咱們這兒誰不知道?”尉遲權用無奈的目光請求攤販店主,“我真是給他講累了,拜托店主來和他說一次吧。”
攤販店主很好心,體諒同情尉遲權這個命苦的哥,對著南宮執講了起來:“毒城啊,就是滿城都是毒的城市,理不理解這個意思哇?”
南宮執:“......”把他當傻子哄了。
攤販店主看向尉遲權:“誒,你這弟弟怎么都沒反應?”
“可能又發病了,”尉遲權悠悠地看過去,沖南宮執道,“來,應一個。”
“......”南宮執心想他怎么和黎問音一樣,真是對人一點尊重都沒有,當畜生訓呢?
南宮執不情不愿地應了:“是理解的。”
“好,誒,真棒!”攤販店主拍掌鼓勵他,“那我接著說啦?”
南宮執:“......”
攤販店主哄著說:“這毒城啊,就是隔壁城,天天嚴防死守,但還是攔不住要命的毒人逃出來!前幾天又有個毒人偷溜出來了,搞得人心惶惶的,這幾天嚴查來路不明的外城人。”
外城人尉遲權深以為然地點頭:“是啊,說不準就偽裝成外城人,要偷偷混進來了。”
“哎,是啊。”攤販店主嘆氣。
攤販店主看向南宮執:“你見到陌生人,千萬不要吃他給的東西,漂亮阿姨也別隨便跟著走,聽見了沒?”
“......”南宮執深吸了一口氣,恥辱至極地發出了一個音節,“嗯。”
尉遲權小聲嘀咕了一句:“這毒也不知道得持續多久......”
“是哇!”攤販店主又接了話,“這蟲毒瘟疫都籠罩了那城十來年了,不見好,還愈演愈烈,半年前好不容易有點希望,結果又是一場空歡喜。”
“有點希望?”尉遲權有點好奇,“這我沒聽說過誒。”
“你一直在家照顧傻弟弟不知道吧?”攤販店主已為他找好理由,“就是聽說本來找出治瘟疫的法子了,舉城歡慶,結果又不行了,具體的我就不知道了。”
尉遲權點頭。
他垂眸看著滿攤販玻璃罐中的糖,笑著說:“聊了這么多,辛苦你替我哄傻弟弟了。”
攤販店主拱手:“客氣,哪里哪里。”
“那我不照顧你點生意也不好意思,”尉遲權窘迫地摸了摸口袋,“但我要買你的糖......也不太夠。”
尉遲權從斗篷袍中拿出一簇黑魔草:“這些都是很普通的藥草,要不你收著吧。”
黑魔草?
南宮執瞥眸看過來。
他怎么會有黑魔草?!
南宮執剛要張嘴問,一開口卻發現出不了聲。
這個尉遲權竟然給他施了禁言魔咒!
南宮執驚愕地瞪他。
尉遲權還在那與攤販店主客客氣氣的。
“誒喲你真是客氣了!”這下攤販店主更可憐他了,不僅要操心兩弟弟,還家境窘迫,為人還這么好這么客氣,真讓人咂舌。
尉遲權執意要給,攤販店主也不好再推脫。
一來二去,攤販店主還是收了,但他開了罐子,拿了幾個糖,塞過來:“來來來,拿著拿著。”
尉遲權推脫:“不用不用。”
攤販店主:“給孩子的給孩子的。”
“哎......行吧,”尉遲權轉頭就把糖果塞給南宮執,“拿著。”
糖果攤店主期待地看向南宮執:“很好吃的,你試試。”
“快吃吧,”尉遲權笑吟吟地看過來,像個慈父,“然后謝謝叔叔。”
南宮執:“......”
這個糖果攤店主一直散發著很濃郁的黑魔氣,南宮執在這樣的情況下根本吃不下什么東西。
但現在,兩個人,都在看他。
南宮執硬著頭皮,閉氣不理黑魔氣,張嘴含入了糖果。
的確很甜,很好吃。
禁言魔咒被解除,南宮執極為別扭地開口:“謝謝......叔叔。”
糖果攤店主笑了:“誒,真乖!”
南宮執:“......”
“好了,那就不打擾您做生意了,”尉遲權揮手告別,“我去找那跑丟的弟弟了。”
“誒對對,你快去找!”糖果攤店主目送他離開。
等走遠,南宮執才問出聲:“你早就知道毒城的事?”
尉遲權懶洋洋地回答:“不知道。”剛剛去問了才知道。
南宮執略一思考,明白了尉遲權的用意,是演一出,套話。
南宮執有點無語:“你可以提前告訴我的。”又不是不會配合他。
“你比較適合臨場發揮,更真實。”尉遲權丟下這一句,就提步去看時言澈了。
更真實?南宮執思考了一下這是什么意思,然后反應過來,剛剛尉遲權給他的人設是語言障礙加腦子有問題。
“什么更真實?”南宮執冷然蹙眉,“你在說我傻的很真實?”
尉遲權沒看他,目視旁邊:“喲,我那傻弟弟回來了。”
一看,時言澈跑回來了。
但是臉蛋紅腫地跑回來。
時言澈憋屈地說:“會長,我插了隊,然后被人打了。”
“嗯,看到了,”尉遲權觀察他臉上的傷,“轉過來我仔細看看。”
時言澈轉過來,還很悲憤:“會長,你看出什么了?”
尉遲權端詳:“這傷,傷的挺好。”
時言澈、南宮執:“?”
南宮執想要出口說點什么,卻猛地一震。
不對勁,剛剛他感覺到濃郁的黑魔氣,是有那糖果攤店主在旁邊,現在走這么遠了,怎么還有很濃的黑魔氣?
南宮執仔細分辨了一下來源,震驚地發現,是來自他的......嘴巴里。
那糖果是沾染了黑魔氣的糖!
“尉遲權!”南宮執震驚看過去,“你要害我?!”
尉遲權慢悠悠平靜地回瞥:“我怎么會害你呢。”
時言澈也捂住了臉:“嘶,好疼,好奇怪......我去!我什么時候沾染上黑魔氣了?!”
南宮執愕然看過去,定睛分辨了兩眼,是時言澈插隊被打時,招惹上的!
他們是至純體質,不會有黑魔力侵蝕,但黑魔氣不入體,纏繞在他們身上,還是可以的,就是會讓他們聞著很難受。
時言澈問尉遲權:“會長!你這幾個意思啊!”
尉遲權漫不經心地往外一瞥。
應該差不多要來了吧?他剛剛看見他們了。
想什么來什么,一列衛兵走了過來。
“例行檢查!查有沒有躲起來的白豬!”領頭的衛兵嚴厲呵道。
時言澈和南宮執一下就安靜了。
衛兵拿著個魔器,對著三人滴滴了一圈。
“報告隊長!三人身上都有氣味!”
白豬最討厭“氣味”了,不會有氣味的,守衛們放了心,檢查其他人去了。
時言澈捂著臉:“白魔法師在這是要被抓起來的?還好我有氣味......”
南宮執:“......”
南宮執僵硬地看向尉遲權:“你騙我吃糖,以及讓時言澈去插隊,是因為這個?怎么不早說。”
尉遲權:“麻煩。”
按他們這執拗程度,提前說出來,得掰扯半天能不能做、正不正確、應不應該。
不如先斬后奏。
“就是,幫我們躲衛兵直接說啊,”時言澈捂著臉蛋,“害我剛剛還吼你......”
“也挺有趣的,”尉遲權笑著看向他們,“看你們發現自已誤會我后無所適從的尷尬樣子。”
這多好玩。
時言澈、南宮執:“......”
南宮執深呼吸:“那你怎么會有黑魔草?”
尉遲權很悠哉:“我打探到這里硬通貨就是黑魔草,正是出城采黑魔草的時候,順便采到了你們啊。”
南宮執:“......”
哦,原來是這樣。
好煩啊,一肚子氣,但整體來看尉遲權所做一切都順理成章。
時言澈也說不出話。
好惡劣一個人。
黎問音在的時候,他不是這個樣子的。
黑曜院的黑是心黑的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