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整座三圣谷的靈氣仿佛在一瞬間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攪動！
呼啦啦——
方圓十里的桃林瘋狂震顫，數(shù)不清的桃花瓣被一股霸道至極的罡風(fēng)強行卷起，在半空中形成了一條粉紅色的狂暴龍卷！
那龍卷連接天地，裹挾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如同一條發(fā)怒的粉色巨龍，咆哮著向村口碾壓而來！
唰！
那條貫穿天地的桃花龍卷，在眾人頭頂戛然而止。
狂風(fēng)驟停。
漫天花瓣瞬間失去了力量的支撐，如瀑布般轟然墜落，將周圍的一切都埋在了一片粉色的花海之中。
而在那漫天花雨的中心，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身影。
沒有任何預(yù)兆，就像是他原本就一直站在那里一樣。
那是一個老頭。
個子不高，甚至有點佝僂。
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粗布汗衫，褲腿卷到了膝蓋，腳上踩著一雙沾滿泥巴的草鞋。
乍一看，這就跟村口那蹲著曬太陽、等著自家孫子喊回家吃飯的普通老農(nóng)沒什么兩樣。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哪怕只是隨意的一瞥，周圍的空氣都仿佛承受不住這股目光的重量，發(fā)出了“滋滋”的燒灼聲，扭曲變形！
武圣，宋燼春！
老頭死死盯著燕傾，手中的旱煙槍在鞋底板上敲了兩下。
隨后他說道：“小子。”
“你說你認(rèn)識許平安？”
“那老不死的……”
“還沒死吶？！！”
乍一聽感覺兩人好像有仇。
可若是細(xì)心的話，就會發(fā)現(xiàn)宋燼春的聲音在顫抖，似乎要急于確認(rèn)什么。
與此同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眾目睽睽之下，燕傾環(huán)顧了一圈四周。
他輕咳一聲，有些猶豫道：“宋前輩，此處人多眼雜，關(guān)于許前輩的事情……要不咱們換個清凈的地方，或者進(jìn)屋去說？”
畢竟，當(dāng)著全村老小的面，宣告一位老祖宗的死訊，燕傾覺得有些殘忍。
“不用！”
誰知，宋燼春眼珠子一瞪，手中煙槍猛地在地上磕出一串火星子，那股子霸道勁兒瞬間上來了：
“磨磨唧唧像個娘們兒似的！”
“事無不可對人言！許老怪是俺們的兄弟，也是這三圣鄉(xiāng)的人！他的事，這村里的一草一木都有資格聽！”
老頭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就在這說！”
“當(dāng)著大伙的面說！”
“哪怕……哪怕是那是死訊，俺也要聽得明明白白！！”
見老頭如此堅持，燕傾也不再矯情。
他收起了臉上那一貫的玩世不恭，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肅穆。
他緩緩抬起頭，迎著宋燼春那雙仿佛能燒穿靈魂的眼睛，沉聲道：“許前輩……已經(jīng)走了。”
簡簡單單七個字。
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
宋燼春那如同標(biāo)槍般挺直的脊背，肉眼可見地晃了一下。
周圍原本還有些嘈雜的議論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村口。
燕傾沒有停頓，而是繼續(xù)說道，聲音平靜而清晰：
“我在一處上古秘境中，見到了許前輩留下的一縷殘魂。他為了等待那個‘變數(shù)’，在那秘境里孤獨地守了整整幾百年。”
“直到將最后的傳承交給我，直到那縷殘魂耗盡最后一絲能量……”
說到這，燕傾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后定格在宋燼春那張瞬間蒼老了許多的臉上：
“在消散之前，許前輩讓我來找你們。”
“他說，如果是別人，或許還需要信物。但如果是你們，只需要這一句話就夠了。”
燕傾學(xué)著當(dāng)時許平安的語氣，嘴角勾起一抹釋然卻又帶著幾分遺憾的笑意，輕聲念道：
“老地方那壇埋了五百年的‘醉仙釀’，該挖出來喝了……”
“記得。”
“要用‘那只缺了角的玉碗’盛。”
……
風(fēng)，停了。
當(dāng)聽到“醉仙釀”這三個字的時候，宋燼春的手指只是微微顫抖了一下。
可當(dāng)聽到最后那句“缺了角的玉碗”時。
啪嗒。
這位哪怕是面對千軍萬馬都面不改色、號稱肉身成圣、拳鎮(zhèn)山河的武圣大人。
手中那桿握了幾百年的老煙槍，竟在此刻……脫手滑落，掉在了滿是花瓣的泥土里。
“缺角的玉碗……缺角的玉碗……”
宋燼春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唇哆嗦著，重復(fù)著這幾個字。
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那滿是溝壑的臉龐，無聲地滑落。
只有他們這幾個老家伙知道，那個缺角的玉碗意味著什么。
那是五百年前，他們四人結(jié)義時，許平安因為喝醉了酒，不小心摔碎了一角的酒碗。
當(dāng)時許平安還笑著說：“碎了好！碎碎平安！這碗先留著，等到真正天下太平的那一天，咱們再把它拿出來，喝慶功酒！”
這一留，便是五百年。
這一等，便是……陰陽兩隔。
如今，酒還在，碗還在。
可那個最愛啰嗦、最愛罵人、卻又最心軟的許老怪……
回不來了。
至此，宋燼春也確認(rèn)了燕傾的身份，若不是許老怪親口跟燕傾講的這些話，根本不可能會有第四個人知道。
只是，這眼淚只持續(xù)了短短的一瞬，他的表情在片刻間變得冷硬：“狗日的許老怪！”
宋燼春猛地抬起手，用那粗糙得像砂紙一樣的袖口狠狠抹了一把臉，咬牙切齒地罵道：
“你個老王八蛋！這次又是你贏了！”
“當(dāng)初咱們打賭，說誰先走一步，剩下的人誰先哭誰就是孫子。老子憋了一輩子，最后還是被你個老陰比給算計了！”
他轉(zhuǎn)過身，沒去撿地上的煙槍，只是背著手，沖燕傾揚了揚下巴：
“小子，跟俺來。”
“那兩個老家伙……已經(jīng)等不及了。”
……
穿過那片絢爛的桃林，在三圣谷的最中央，矗立著一棵足有百丈高的古桃樹。
這棵樹大得驚人，樹冠遮天蔽日，每一片葉子都晶瑩剔透，仿佛是用翡翠雕琢而成。
這里是整個三圣谷靈氣最濃郁的地方，也是這絕世大陣的陣眼所在。
此時，在那粗壯如龍盤的樹根之下，已經(jīng)坐著兩個人。
左邊一人，身著一身邋遢的道袍，腰間掛著個破爛的酒葫蘆，懷里卻抱著一把沒有鞘的生銹鐵劍。
他滿臉絡(luò)腮胡子，頭發(fā)亂得像個雞窩，渾身酒氣熏天，正毫無形象地靠在樹干上，一邊摳腳一邊往嘴里灌酒。
那模樣，活脫脫就是個路邊的乞丐。
右邊一人，則是個穿著整潔黑袍的干瘦老者。
他戴著一副墨鏡，手里拿著幾枚龜甲銅錢，坐得筆直。
只是他太瘦了，瘦得皮包骨頭，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把他吹跑。
看到宋燼春帶著燕傾走來，那個摳腳的乞丐醉眼朦朧地抬起頭，打了個酒嗝：“嗝……老李啊，這就是那個帶著許老怪消息的小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