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豐田嵐山訓練場。
山田下了車,讓位給下一個車手,抱著頭盔湊到宇髄天元的身邊。
他盯著休息區里的那道身影,沉默了很久,旋即抬起頭看向身側人。
“那位真的是賽車手嗎?他在干嘛?”
宇髄天元雙手抱臂:“是的,那位確實是華麗的賽車手,叫繼國緣一,你不是見過嗎?”
“我不是說這個。”
山田抬起手指向那高大的身影,愕然出聲。
“我是問為什么賽車訓練場會有縫紉機啊?!為什么他這個賽車手坐在這里縫衣服啊?!他在干嘛啊?!”
宇髄鄭重的點頭:“他自已帶來的,據說這個縫紉機很貴,他在華麗的給他的哥哥君縫制華麗的衣服呢。”
“.......所以他哥哥究竟是誰,為什么這個人還包辦了他哥哥的衣服啊?!”
山田震驚:“什么兄弟還帶做衣服的?”
宇髄正經的思考了一下:“他的哥哥,是非常華麗且強大的月亮呢。”
山田:“居然是月亮嗎?是人還是天上的月亮?是天上的月亮的話為什么是他的哥哥......不對,我為什么要問這個!”
山田面色猙獰:“不管他哥哥是不是月亮,為什么他在這里踩縫紉機才是問題吧?”
“沒辦法,這是他成為賽車手的條件之一。”
天元聳聳肩:“不能干預他在訓練間隙的特殊活動,否則訓練占據了他大部分時間,他就會失去包辦哥哥君全身上下的制衣權了。
天元沖他十分華麗的wink了一下。
“這是寫進合同里的,繼國緣一和他的縫紉機受到法律保護。”
震撼首發。
山田倒吸一口氣,為偉大的法律保護了縫紉機的權益而感到無與倫比的敬畏。
電話被‘嘟’的一聲掛斷,緣一看著壁紙上兄長的面容,哼哧哼哧的踩下踏板,嫻熟的將襯衣的最后一道整齊的縫制好。
“喲,不錯嘛,好華麗的襯衣。”
天元走到他面前:“馬上輪到你了,收一收吧。”
緣一拿著剪子將線頭仔仔細細的剪干凈:“嗯。”
宇髄看著他,倏然嘆了口氣。
“緣一大人,車隊幾乎把能找的領航員都給你找來了,你得選一個才行。”
緣一淡淡開口。
“我不需要。”
“你不能沒有領航員,緣一。”宇髄沉聲道。
緣一將縫好的布仔細疊放好,頭也不抬。
“我看得見彎。”
“那你看的見百公里所有的彎嗎?”宇髄擰起眉。
他上前一步,站在緣一面前。
“嵐山只是一個訓練場,開完全程你連四十分鐘都不要,可待到以后徹底踏入世界級賽場呢?”
這個向來散漫的男人此刻面色凝重,聲音帶著厲色。
“等到以后你上亞太錦標賽,乃至WRC世界錦標賽,你要去全世界各地比賽,芬蘭,意大利,瑞典,德國......全世界所有的地貌,你的車都要一一征服!”
“拉力賽單單一個賽場,你就可能同時遇見風暴,沙塵,冰雹,大霧乃至漫天大雪。”
“緣一大人,你是看的見彎,可你在全力沖刺過彎的時候,你爭鋒奪秒想要多快一刻時,你不能去思考后邊幾十個彎有沒有石頭掉落,下一分鐘會不會下冰雹!”
宇髄無奈的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有通透,但是大人,通透在賽車這可不管用。”
“當有車開在你前面故意揚起沙子,漫天大霧遮擋車玻璃,當鋪天蓋地的大雪和冰雹砸在車上。”
“這個時候,作為賽車手唯一的職責,是讓車保持平衡。”
宇髄拍了拍他的肩膀。
“得有一個人,引領你去往未來所有時刻。”
緣一沒說話,臉上一絲波瀾都未起。
他直接了當,語氣緩了緩。
“緣一大人,我信你的實力,但是世界是在瞬息萬變的。”
一場比賽,百公里,幾個小時,就可能出現各種萬分之一的萬一。
“拉力賽場中,哪怕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石子,都足以車毀人亡。”
拉力賽不是一個人在開。
當指針到底的時速沖進盲彎,車手眼里只有下一個彎心,八個小時的耐力賽跑到后程,當引擎嘶吼到蓋過一切時。
領航員是賽車手的第二雙眼睛,第二個神經系統,第二個靈魂。
領航員就是賽車手的外置大腦。
賽車手必須專注當下的每一個彎,而領航員要幫助他活在未來。
當指針滑落至極限,腎上腺素飆升到頂端時刻,任何一顆突入起來的石子,路肩,裂縫都會導致翻車。
而那個時候,賽車手的腎上腺素急速飆升,進入流態狀態——他必須開好眼前的每一米,所有決策靠本能,沒有時間思考。
賽車手在這個時候,只做一件事——開車,沖刺,奪時間。
整個豐田車廠為了給這位新生的天才車手找一位領航員,幾乎翻了個底朝天。
可沒有一個人能跟繼國緣一配合。
拉力賽跟F1不同,在大自然的賽場比賽,沒有任何防護。
他們時刻面對懸崖,深淵,瞬息萬變的風雪與路面,與賽車隨時可能翻車,瀕臨極限的速度。
賽車手和領航員在踏上賽場的那一刻,就要將性命系在一起,將生命交付于對方手中。
而他們找來所有的領航員,繼國緣一卻無法做到對任何一個人做到絕對信任。
賽車手對領航員做不到絕對信任,那么領航員便也會產生猶疑。
在這生與死的極限中,哪怕0.1秒的猶豫,都是致命的。
宇髄為此感到驚訝與焦頭爛額。
他從未想過繼國緣一,這個看起來將萬物視為平等,對所有人一視同仁的人,對所有人慈悲到近乎神性,會救助世間所有苦難者的人——
居然無法完全信任這世間任何一個人。
除了一個人。
唯獨那么一個人。
宇髄天元幾乎在瞬間就想要去找嚴勝,卻被繼國緣一攔下了。
這個淡漠如水的男人,此刻眉宇間罕見的帶了厲色。
宇髄天元很驚訝。
他以為繼國緣一會恨不得立刻去撒嬌賣乖哀求繼國嚴勝當他的領航員,好這樣時刻跟他在一起。
可這個人卻壓抑著內心病態的狂吼和血脈靈魂里想將繼國嚴勝無論何時何地捆在身邊的欲望。
他知曉,如果清楚他的情況,那么兄長會答應來做他的領航員,可他卻絕不允許宇髄天元告知嚴勝這件事,不允許嚴勝為了他偏離道路。
武道大賽在即,繼國嚴勝受邀成了時透雙子的劍術教練,即將帶領弟子取得冠軍。
繼國緣一清楚,兄長即便只是露出一面,但只要他握了刀,便會讓所有人知曉這個國家劍術頂端的強者名為繼國嚴勝。
兄長必定在這個時代以刀名揚四海。
這或許不一定是繼國嚴勝想做的,畢竟他從不看重名氣。
但繼國緣一也不會讓別的事情來干擾兄長。
繼國緣一在兄長的事情上,從來算不得多聰明。
他不知道哪樣對兄長更好,那他只好用最笨的方式,守在他身后,不讓任何不相干的風讓嚴勝分心。
“兄長要帶孩子們去劍術大賽了,不允許去找他。”
緣一的聲音很淡,赫眸沉靜的壓下。
“宇髄,明白么。”
宇髄天元頓了頓,看著面前往日無甚情緒的人此刻發出命令,那雙赫眸泠然一望,逼的他改了主意。
他聳聳肩,笑著嘆息,換了稱呼。
“聽您的,緣一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