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當(dāng)天上午,簪書才從蘇城回到京州。
說是團圓,程文斯今年派駐海外,公務(wù)纏身,無法回來過年,而沈君嵐和程天倪已經(jīng)早早地就飛去了陪他。
她的年夜飯,是被接去清嘉墅和程培錫一起吃的。
好在還來了一些其他親戚,人多,又逢除夕夜,氣氛溫馨和洽。她今年期末考拿了全校第一,親戚們都知道了,夸她乖,對她贊不絕口,在這樣的氛圍下,程培錫倒是沒有過多為難她。
在清嘉墅吃完晚餐,司機把簪書送回大院的程家宅邸,還不到晚上九點。
院子里掛了燈籠和彩燈,到處都洋溢著過年的熱鬧氣息,可偌大的宅院,除了傭人,就只有她一人。
爸爸不在,嵐姨不在,討厭鬼弟弟也不在。
她的家,只把她一人留了下來。
是有點冷清,不過也有優(yōu)點,至少沒人管她嘮叨她。
簪書很快便自已想通了。
眺目望向大院的另一個方向,那座警衛(wèi)等級最高、也最僻靜清幽的宅子,同樣也安安靜靜的,徒有張燈結(jié)彩的熱鬧。
他們都不在。
大年夜,將士們都在堅守戰(zhàn)位,厲司令和厲棲烽當(dāng)然也不能離崗,身在其位,以身作則是最基本的素養(yǎng)。
這么多年都是如此,在厲家,基本不存在除夕夜聚在一起吃年夜飯的概念。
以前厲延白菏音在的時候或許還有,后來……
很長的一段時期里,少年厲銜青都是自已一個人守歲。
直到認(rèn)了她這個妹妹。
前幾年,她在程家吃完年夜飯之后,還會偷偷溜過去陪厲銜青,反正住同一個大院,這點倒是很方便。
可厲銜青成年之后,也搬出去住了。
今夜,那座宅子里除了留守的傭人,應(yīng)該也是空落落的,沒有別人。
她的哥哥,此刻在做什么呢?
她……有點想他。
她知道,這樣不對。
她已經(jīng)不再是天真懵懂的小女孩,在這個時期,有些悄然生長的晦澀心情,她多多少少,已能讀懂是怎么一回事。
但這樣是不對的。
他們也都告訴她,這樣不對。
他是她的哥哥。
她的所作所為,一言一行,如果不保持距離,不得當(dāng),則會影響到他。那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造成的后果,將由他來承擔(dān)。
簪書不知不覺輕輕嘆了一口氣。
天氣很冷,呵出的呼吸都變成了白霧。白天的時候,剛剛下過一場雪,院子里的雪堆了柔軟而厚厚的一層。
她又看了幾眼厲家那棟透著光的宅子,反正不管去哪,現(xiàn)在都只有她自已一個。她搓了搓手,干脆自得其樂,蹲下身去,獨自一人在院子里堆起了雪人。
先堆一只齜牙咧嘴兇巴巴的大灰狼。
再堆一只小兔子。
給小兔子簪上一朵好看的紅色小花。
得意之作完成,簪書叉著腰欣賞了一會兒,心滿意足地拍干凈手。
不知不覺快十一點了。
轉(zhuǎn)學(xué)去蘇城后,她一直保持著一個學(xué)生該有的規(guī)律作息,這個時間,她該上床睡覺了。
再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大灰狼,簪書轉(zhuǎn)身,準(zhǔn)備走回屋里。
這時,大院內(nèi)部道路那端,遠(yuǎn)遠(yuǎn)地,忽然傳來一陣引擎的咆哮聲。
幾秒過后,是掃過來的車頭燈光。
明亮得晃眼。
一輛墨藍(lán)色的布加迪,帥氣又張揚地由遠(yuǎn)駛近,拐了個彎,從程宅院子的柵欄外經(jīng)過。
駕車的年輕男人看也不看這邊一眼。
車速很快,一掠而過,極短的瞬間,簪書只看到了一張冷漠矜貴的側(cè)臉。
熟悉得不需要辨認(rèn)。
超跑駛向厲家的那棟宅子。
明明提醒過自已要記得和他保持距離,而這一刻,簪書的心卻怦怦直跳,跳得狂亂且失序。
在她意識到之前,她已經(jīng)推開了院門,追逐著車尾,跑了起來。
“哥哥!”
厲銜青剛把車停穩(wěn),甩著鑰匙從車上下來,忽然聽見身后傳來一道脆生生又甜絲絲的軟嗓。
喊他哥哥。
全世界,會這么喊他的,只有一個人。
薄唇不受控制帶起一絲笑,他轉(zhuǎn)身,還沒來得及定睛細(xì)瞧,一團毛茸茸的玩意兒朝他撲了過來。
像顆小炸彈,撞進他的懷里,抱住他的腰。
清甜氣息裹著清冷的雪的味道,撲了他滿懷。
“哎,程書書。”
他笑了一聲。
被她撞得后退一步,站定的同時,抬手揉揉她的腦袋,揉完了手一落,順勢把她擁住。
“年夜飯吃的菠菜?這么大力氣,我以為我被狗撲了呢。”
“……”
簪書在他懷里抬起頭。
于是厲銜青并沒有看見狗,只看見了一只白白軟軟的小兔子。
她穿了一件毛茸茸的白色外套,蓬松柔軟,整個人仿佛包裹在一團純白無瑕的棉花里,只露出一顆圓滾滾的腦袋。
學(xué)校有風(fēng)紀(jì)要求,她的頭發(fā)剪得剛到衣領(lǐng),大多數(shù)普通學(xué)生的打扮,中規(guī)中矩,偏偏搭配的是一張招人的臉,清純漂亮。
一雙眸子清凌凌的,伴隨著她急促的喘息,有什么在里面閃動,專注而急切地仰望著他。
“哥哥你怎么會突然回來?你吃過飯了嗎,你餓不餓?車子是不是新買的,我怎么沒見你開過,你冷不冷呀?”
小嘴一張,接連吐出好幾個問題。
前后不沾邊,一貫的嘰嘰喳喳,也不知是積了太多話想和他說,還是純粹的想到哪問到哪。
話這么密,厲銜青都不曉得先從哪個回答起,臉上鑲著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你呢?不是說好了今年不回京州過年?”
程文斯一大家子都去了國外,而她在蘇城的外婆家也漸漸住得慣了。
和不成器的張若蘭不同,簪書的外公外婆都是教師,為人老實本分,雖說對程文斯的做法有點怨言,終究沒牽扯到小一輩的身上。
簪書在蘇城生活的這兩年,她的外公外婆對她也是真心疼愛。
程宅既然沒人在,她今年原本是打算留在蘇城,陪外公外婆一起過年的。
她的計劃,提前和厲銜青打電話說過,他當(dāng)然都知道。
厲銜青笑笑地注視著她。
這個程書書。
他航線都申請好了,準(zhǔn)備年初一把手頭的事情結(jié)一結(jié),年初二就飛蘇城。
沒想到她自個兒臨時跑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