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紅要不是身子重,不方便出門,她也想去瞧瞧。
就像月娥說的,即使不能進去產房,至少離得近些,也能早一點知曉成敗得失。
知了這時又回稟道。
“易家小廝還說,齊國公和咱們家的王老爺這時也在易家呢!”
小廝過來傳信時,月紅正坐在暖亭里翻看月娥送來的禮單賬本。
知了不便打擾,便與那小廝打聽很是仔細。
月娥聽說王伯伯和姐夫也去了易家,倒是不好再趕著過去。
畢竟她還是個沒及笄的小姑娘,哪能上趕子去看婦人生孩子這種事。
可她心里又實在放心不下,只能在暖亭里來回踱步。
眉頭輕蹙,眼中滿是焦慮與擔憂,嘴里還喃喃自語著。
“也不知道這會兒情況如何了,老天爺一定要保佑啊!”
說著還學著她阿奶的樣子,雙手合十,閉目祈禱。
月紅見狀,不由得想到月娥將來八成會入主中宮,成為皇后娘娘。
可不就要母儀天下?
那這剖腹產的手術,由她去見證第一例。
將來也有真憑實據來推廣,也算是替天下婦人謀了個福澤。
月紅伸手拉住月娥,聲音沉穩的說道。
“月娥別急,天塌下來有你姐夫和王伯伯頂著。”
“易郎中既然敢接這活兒,手上定是有把握的。”
月娥眼眶微紅地望著月紅。
“可是......姐,我就是心里慌得很,那是要動刀子的呀!”
“若是這法子到時還會用在你身上,比天塌下來還叫我感到害怕。”
月紅嗔怪的說道。
“剖腹產是在特殊情況可能威脅母嬰安全時,才采取的手術分娩方式。”
“我這胎雖然是雙胎,但是若能正常分娩便不會采用。”
“瞧把你嚇得,有時間在這晃來晃去,晃花我的眼,你不如這時就去易家看看。”
月娥一聽這話,立馬不晃悠了,甚至笑彎了眉眼。
姐姐說的沒錯,光擱這擔憂有什么用?
不如去見識一下,讓實踐來出真章。
月娥當即就叫來瀾嬤嬤和秋菊照看姐姐,然后就帶著知了火急火燎的出了府。
暖亭之外,風交雜著寒冷呼嘯而過,吹得飄紗搖曳。
月紅早沒了坐在亭子里賞景的心情,收拾好桌上的賬本。
在嬤嬤丫鬟的陪同下去了錦繡閣。
孩子們還小,不太聽的懂大人們的談話。
月紅和國公夫人可以暢所欲言。
“母親,易郎中他們今日在給一名產婦做剖腹產子呢!”
月紅一句話就引起了屋內眾人的好奇心。
不過這事國公夫人早前就有聽聞,也算有點心理準備。
只是沒想到的是,他們這么快就動真格了。
“這剖腹產手術聽起來兇險萬分,也不知道易郎中可有十足的把握。”
國公夫人抱著二寶,心里充滿了擔憂與感慨。
真是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如今兒子兒媳們操心的都是民生大事。
她這個母親也得跟著與時俱進,去接受各種不同以往的新鮮事物。
月紅輕輕點頭。
“是啊,月娥擔心得不行,我見她焦躁不安,便讓她去了易家,看看那邊的情況。”
“月娥這孩子也是慈悲心腸。”
國公夫人嘆了口氣,感慨道。
“這天下婦人生產,誰不是在鬼門關走一遭。”
“若這剖腹產手術真能成功,沒準能救下不少人的性命。”
“只是我朝注重女子名節,這法子即便能成功,只怕仍是有不少人抗拒。”
“小兒媳,你看,歷來給婦人接生的都是穩婆,從來就沒有男子給產婦接生的先例。”
月紅聽后若有所思。
“那要是女醫給產婦做剖腹產,會不會更讓人容易接受些?”
國公夫人微微頷首。
“由女醫開刀取子,以名節上來說好一些。”
“但這在人身上動刀子的法子,仍是會讓很多人抵觸。”
“尤其是那些文人墨客。”
“皆以為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且以此奉為孝道之本。”
“剖腹取子想要順利推廣,只怕是諸多困難險阻。”
左右孩子又不用這些男子來生育,反而是這一根筋的愚孝......
月紅在心底嘆息!!!
------不經意間,又磕到了一個硬骨頭茬子。
可這法子既然已經開始嘗試了。
那便是開弓沒有回頭箭,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
“母親,咱們且在家等著,就看今日易郎中他們能否成功。”
牛嬤嬤牽著大寶過來,找了個空椅坐下。
“要老奴說,能活著總比死了好!”
“管他什么身體發膚的,難不成眼睜睜看著大人孩子都沒了?”
“富貴人家倒也罷了,大人沒了還能續弦。”
“那些貧窮人家好不容易攢夠銀子娶個兒媳婦。”
“這要是因為難產落得個一尸兩命,不得人財兩空?”
月紅聞言,心下一動。
牛嬤嬤說的有道理呀,貧窮人家或許更在意大人孩子的死活。
畢竟他們又想抱孫子,又想兒媳婦能活的好好的,幫著家里干活。
國公夫人的神色也是若有所思,覺得牛嬤嬤這一番無心之言,倒不失為一個方向。
牛嬤嬤一邊輕輕拍著大寶的后背。
又對那邊抱著三寶的瀾嬤嬤招招手。
示意她過來坐著聊會。
瀾嬤嬤早就聽到了她們的談話。
抱著三寶過來后,也附和著牛嬤嬤的話說道。
“牛姐姐這話說的話糙理不糙。”
“奴婢在宮里伺候主子十幾年,聽說過不少娘娘因誕下龍嗣而死。”
“那些可都是龍子鳳女啊,負責接生的穩婆都是以保孩子為主。”
“往年選秀入宮的娘娘那么多,先帝從來都是以龍嗣為重。”
“那些娘娘們,遇到難產死了也就死了。”
“孩子能生下來的,沒準她們娘家還能得到陛下的嘉獎。”
“若是孩子都沒能保下,連接生的穩婆和身邊伺候的宮人也會跟著遭殃。”
月紅將瀾嬤嬤這番話也記在了心里,打算以后與陸沉好生說道說道。
別人她管不了那么寬,月娥可是自已的親妹子,比龍嗣更加珍貴。
皇帝后妃三宮六院,粉黛無數,還愁沒人給他誕下龍嗣?
月紅在府中與國公夫人她們閑聊著、等待著。
易家后院里,陸沉和王伯也在等著結果。
誰能想到,他們一個是當朝齊國公,權傾朝野。
另一個是王氏商行的當家人,腰纏萬貫。
兩個大男人竟然在這里等著一個毫不相關的婦人生產。
王伯和陸沉時不時看向產房,產房那邊靜悄悄。
以他倆的耳力,也只能隱約聽到易郎中、劉府醫幾不可聞話語聲。
柳月燕和穩婆也在產房里,她們都默不出聲的打著下手。
陸沉踱步間,險些與王伯撞個正著。
“老爹,這安靜的,不像是女人生孩子,倒像是午后小憩。”
“我記得夫人生三個孩子那會,她雖然極力隱忍,仍是會因疼痛發出呼叫。”
王伯這輩子是沒有過這方面的經驗。
不怕,他上一世懂得還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