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鸞心中好奇,桐油在這時代通常用作防腐防潮用,難不成這處宅子不久前修繕過?
“姨娘!”碧桃倒了茶水就捧出來,瞧見姨娘正站在柴房門口不知瞧什么,忍不住拔高了聲喚了聲。
徐鸞很自然地回頭,對著碧桃便抿唇笑,緩步過去接過茶水。
碧桃忙提醒:“姨娘,這茶水燙著呢,可得當心燙手。”
徐鸞只低著頭小口抿著,抿了幾口后才抬起頭看她,好奇般問道:“我瞧這宅子不算很新,是那斗雞買下的舊宅子翻新的么?”
碧桃又聽到姨娘稱二爺為斗雞,心里緊張了一下,瞧了瞧四周,發現沒人注意這里才是松口氣,她沒有多想,便道:“奴婢也才來這兒,不甚清楚,姨娘稍等,奴婢去問問。”
徐鸞點了點頭,捧著茶站在樹下等著,見碧桃幾步走到一個老仆那兒詢問,很快便又回來,告訴她:“姨娘,這宅子從前是這兒的一處富商的,被二爺買了下來,有些地方陳舊了,二爺命這宅子里的管事修繕了一番。”
“原來如此。”徐鸞點點頭,又抿唇笑,視線余光又瞧了一眼柴房角落里堆著的幾桶桐油,心思忽然散了出去。
桐油,遇到高溫明火易燃。
碧桃能被挑去梁鶴云的崢嶸院做婢女,除卻生得好外,便是機靈能干,從前老太太的陪嫁老媽媽還在時,被挑去做了那老媽媽的干女兒,便跟著學了許多,這辦宴的流程事項心中也是有數的。
只是碧桃可從沒機會展示這些本事,這回便興致勃勃,待徐鸞喝完了茶,便又與她說:“姨娘咱們去宴廳那兒瞧瞧吧,今日二爺還請了戲班子來,在園子里搭了戲臺呢!”
徐鸞收回神,點了點頭,跟著碧桃離開柴房這兒時,忍不住回頭又瞧了一眼桐油。
到了宴廳那兒,徐鸞瞧見仆從們正布置著,邊邊角角放了好些花盆,都是時下里開得正好的月季、繡球,很是花團錦簇。
她像是生出點好奇,轉頭問碧桃:“今日他宴請的是什么人?”
碧桃早就被泉方細細交待過這些,便說:“都是二爺在江州的一些朋友,其中的譚家公子可是這江州名門呢!這些公子若是成了婚都是會帶著夫人來的,姨娘在今日招待他們,臉上是極有光的!”
徐鸞點了點頭,卻沒有再多問。
碧桃見她反應如此冷淡,忍不住想給二爺說點好話,又道:“像是二爺這般把辦宴的機會給姨娘的是極少見的呢!在二爺心里,姨娘真是極重要的!”
徐鸞總覺得這話有些好笑,便抿唇笑了,瞧她一眼道:“正經人家都不會讓妾操持的呢!今日來的那些賓客私底下定是要說那斗雞沒有規矩,放蕩不堪,那些正妻定是不愿意與我同桌而席的。”
碧桃:“……”她一時被噎住了話,好半晌才訕訕道:“可是二爺想讓姨娘操持,旁人不敢多說的。”
徐鸞沒有繼續說下去,又四處逛了逛,將這宅子的每一道門和小道都走了個遍。那斗雞雖讓她操持,但也只是讓她出個面,這府里都安排好了,再不濟也有碧桃調度,不需她做什么。
臨近中午的時候事情便多了起來,時常有人來尋徐鸞請示,她自然是都交給了碧桃,碧桃忙得腳不沾地,卻硬是擠出了時間來給徐鸞打扮。
“姨娘今日可是要讓人好好瞧一瞧的,二爺送來的幾套衣裙,一會兒奴婢給姨娘穿了瞧瞧哪套最美,還有那成套的頭面呢!這妝容,也要隆重!”碧桃儼然一副今日要好好大展身手讓徐鸞大出風頭的架勢。
徐鸞:“……”她忍不住躲開了碧桃朝她臉頰抹來的胭脂,又頭疼又想笑,“這樣紅,我豈不是成了猴子屁股?我不抹,你給自已抹去。”
說罷,她用指尖挑了些胭脂抹在碧桃臉上。
碧桃愣了一下, 跺了跺腳,“姨娘,其他時候便罷了,今日這妝容必得好好畫,否則二爺回來見姨娘素面朝天要生氣。”
想到那斗雞生氣的模樣,徐鸞自然如今是無所畏懼,大不了魚死網破。
但她知碧桃不是她,便又抿唇笑了一下,乖乖坐在梳妝臺前,閉上眼睛:“那我只求求你,千萬別把我畫成猴子屁股。”
碧桃見姨娘白生生又憨甜的臉這般近距離地仰著靠近自已,心都忍不住跳快了一些,忙保證:“定不會把姨娘畫成猴子屁股的!”
徐鸞臉上笑意更大了一些,唇角的笑渦晃得碧桃都要臉紅了,她細細給姨娘上粉,又覺得姨娘肌膚實在白里透紅,細滑幼嫩,那脂粉都像是污物一般,便只打了薄薄一層,再看姨娘的眉毛也生得好,天生彎彎的,不必修就像柳葉兒似的,那唇更是,又水潤又紅艷。
“姨娘生得真美。”碧桃情不自禁道。
徐鸞睜開眼瞧她,碧桃被她這一瞧,手一動,胭脂便在唇上劃出來一些,忙掏出帕子去擦。
只是一拿出帕子,碧桃就發現帕子上繡著“鶴”字,那是二爺的帕子,她的臉一下臊紅起來,不等徐鸞開口,便捏著那帕子說:“這帕子、這帕子不是二爺給奴婢的,是二爺不要了,奴婢撿的……奴婢不小心拿錯了。”
徐鸞愣了一下,才仔細去瞧那帕子,果真看到上面繡的“鶴”字。
碧桃怕她不信,又小聲補了句:“二爺和姨娘晚上……便丟在地上不要了的帕子。”
徐鸞想到這是擦什么的帕子,臉色都綠了些,忙拿出自已帕子去擦嘴。
碧桃看她臉色這般,以為她生氣了,面紅耳赤道:“姨娘,奴婢、奴婢……”她不知該說什么,她偷藏二爺用過的帕子確實是犯了大忌,也遮掩不住她對二爺的心。
徐鸞瞧著她怯怯的臉色,開口就要解釋她并不會怪罪,可她忽然想起了那些桐油,咬了咬唇遲疑了一下,還沒想妥的事,終究沒有開口多說比如以此求碧桃幫她辦事之類,只抿唇笑了一下,“橫豎他都不要了,我瞧這帕子還這樣好,丟掉也怪可惜,你撿來用正好呢。”
碧桃聽罷,松了口氣,瞧著姨娘的臉立刻說:“奴婢以后再不撿了!”
徐鸞又笑,余光卻看到門外有男子長袍拂動,忙將自已的帕子收好,并拿過了碧桃手里的那條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