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澈所面臨的問題,并非是求婚方式與日期。
之前,當他掏出易拉罐拉環時,柚柚還能兩眼放光時,他就猜到不管什么時候求婚、亦或是用什么方式求婚,柚柚大抵都不會拒絕。
他的問題是更深層次的。
許澈并非不是個矯情的人,亦或是平日里大多問題都能依靠自已解決。
所以雖然說著是來請教兩位已婚人士的經驗。
但事到如今,卻還是有些猶豫著不知曉該怎么開口。
不過,陸以北跟李斯對望后,心中了然。
阿澈的問題的確是更加深層次的,但并非獨有。
或者應該說成,大多數想要求婚的男性,都會面臨這樣的問題。
“阿澈,你忘了嗎?我在向青淺求婚時也有過迷茫與思考,想著是不是這是最合適的時候,想著婚后能不能負起責任,想著‘男友’與‘丈夫’這樣的身份轉換意味著什么。”
陸以北笑著說:“我還來跟你討論過。”
“唔…”
許澈雙手抱胸,陷入回憶:“…有這回事?”
陸以北的笑容立刻消失:
“…你去死好了,趕緊的,立刻跑到二樓然后跳下去,記得腦袋朝下?!?/p>
其實,許澈是有點印象的。
誠如陸以北所言,在他妻子…當時的女友畢業后的那段時間里,他有跟許澈討論過關于“婚姻的本質”
這個話題很深奧,即便不管是陸以北還是許澈都不笨,卻連細枝末節都觸碰不到。
“但你說,如果是我的話,肯定沒問題的?!?/p>
陸以北說:“那我會覺得,如果是你的話,也肯定沒問題?!?/p>
面對著老友少見的求教,陸以北也難得認真。
男子漢與男子漢之間的友情就是這樣,平常嘻嘻嘻哈哈,但一旦有人真的遇到了迷惘,可以秒切認真臉。
見陸以北嚴肅,許澈雙眸里也閃出認真的光,他與陸以北對視:
“…以北?!?/p>
“嗯?!?/p>
“你這樣引用我說過的話,就算是畢業論文也會因為查重過不了的,至少你也發表一點自已的觀點吧?別總抄襲別人啊。”
“……”
陸以北勾唇一笑,回頭對吧臺喊:“小蔡!你拿把菜刀過來,今兒個你有個老板肯定要死在這兒了!”
許澈不理會陸以北的玩笑話。
他雙手抱胸,翹著二郎腿,下巴藏在黑色沖鋒衣的衣領下,偏頭開始思考。
“…很多人。”
李斯也開口說:“對婚姻的迷惘來自于‘關系的改變’,即從‘戀愛關系’變成‘婚姻關系’…葦哥,你產生過談戀愛的想法吧?”
葦一新嚴肅冷臉,宛如孤傲的狼:“沒有?!?/p>
“現在大家都在認真說事兒,你就別端著了。”李斯說。
葦一新的神色松動了些,他因為嚴肅而聳起來的雙肩而因此耷拉下來:
“…好吧,有,的確有,我承認?!?/p>
“你看,對于很多年輕人來說,即便他沒談戀愛,但戀愛關系也是可以想象的。”李斯說。
“不是老李你——”
李斯假裝沒聽見葦一新的呵責,他又問:“那葦哥你產生過‘結婚’的想法嗎?”
“——沒有!這絕對!沒有!”葦一新說,這次不管老李說什么,他的回答都是!沒有!
“你看,但對于很多能夠想像出戀愛關系的年輕人來說,卻無法想象婚姻關系,因為婚姻代表著兩人會產生更深的‘聯系’,也會要你更有責任感,而許多人,是不想承擔責任的。”李斯說。
這個道理,許澈當然也懂。
他看了眼葦一新。
“——別看我??!老李只是拿我做比方,虛指某些人而已…甚至他嘴巴里的‘我’都不是真正的我!”葦一新澄清。
許澈又看李斯:
“喂喂喂,老李你不會想說我會有這種想法是不想負責吧?”
這就有點好笑了。
“當然不是,老李的意思是,不管是你、我、還是他,咱們三人其實是同一類人,在求婚前會面臨迷惘,迷惘也產生與‘責任感’息息相關,但并非是‘逃避責任’,而是怕自已沒有自已想象中的那么‘盡責’?!标懸员必Q起一根手指。
“什么三人!四人??!四人!”葦一新糾正:“我也是這樣的!”
許澈想了下,二郎腿又翹起來了點:“確實。”
求婚意味著結婚。
結婚后,他想當個好丈夫,以后還要當個好父親,卻對該如何當好丈夫、好父親毫無頭緒。
“有的人害怕婚姻,亦是害怕婚姻會讓本來美好的戀愛變質,有的人甚至因為害怕婚姻會讓戀愛變質而干脆不去談戀愛。”
李斯淡笑著說:“還有的則是想談戀愛卻談不上,只能靠想象…”
“你話給我說清楚——”葦一新指著李斯。
“但阿澈你不一樣,你本質上是屬于‘不屑談戀愛卻談上了’的那類人,跟會長說的第三類人正好相反?!标懸员闭f。
“第三類人究竟說的是誰?。??”葦一新揣著答案提問。
“而你的迷惘的內在原因是因為‘責任感’,你現在還不清楚婚后會如何,但現在的迷惘卻切實的能說明你以后能成為好丈夫,因為你有這份心…而且不僅有這份心,還有白老師這么一個對象。”李斯說。
“最后一句話不用強調!”葦一新罵罵咧咧。
“迷茫很正常?!?/p>
陸以北又說:“不如說不迷茫的才是少數人……而且我想,就算沒有我或者會長,你很快自已也能想通,不過既然你喊了我們出來,就正好說給你聽,順便還可以……啊吃飯、吃飯?!?/p>
“你說吃飯的時候,不用看向我!”葦一新大怒。
許澈依舊是維持雙手抱胸的姿態,二郎腿也沒放下去。
他像是在咀嚼著陸以北與李斯對他說的話,把它嚼爛了噎下去,再理解其含義:
“…明白了,沒想到我在你倆心里是這么盡心盡責的一個人,受之有愧受之有愧?!?/p>
陸以北含著笑,一回頭:
“我今天非把你這個逼給鯊了不可,小——”
“蔡”字還沒出口。
當一聲。
蔡芹把菜刀放在了桌子上:“給你拿來了?!?/p>
陸以北:?
許澈:??
李斯:“……請。”
他抬了抬手。
陸以北:…
許澈:…
見陸以北貌似不會拿菜刀做些什么,蔡芹又拿起菜刀問了聲“你不用嗎”,就打算將其放回去。
許澈松了口氣,態度端正了點,問:
“那以北,你婚后,有理解‘婚姻的本質’是什么嗎?”
陸以北干脆的搖頭:“沒有?!?/p>
他想了下,又補充:
“我之前把一本青春小說寫完了,總有人問我為什么不寫結婚或是結婚后,究其原因是因為我已經經歷完了一整個青春,能感受到青春對我帶來的溫度,而我至今為止還只是‘婚姻’的經歷者,而且還沒經歷過多久,就算要寫,也肯定寫不出太多觸動。就像是……小蔡,你唱歌的話,肯定是有觸動、或是有過類似經歷的歌曲會唱的更有感情吧?”
正要去還菜刀的蔡芹聞言,點了下頭:
“當然。”
“我就說文字跟歌聲都能表達寫手或是歌者的情感,那我們差不多,我沒有準備好,絕不下筆?!?/p>
陸以北笑笑:“希望你也一樣,這樣你會成為一個好歌者的?!?/p>
“……你也會成為一個好寫手的。”蔡芹也說。
“你信他個鬼,他寫青春小說前,是寫修仙玄幻的?!?/p>
許澈對蔡芹說:“他總不能需要經歷過修仙才下筆吧?他單純就是懶而已。”
“…小蔡,你還是把菜刀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