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走了。
臨行前,許澈手伸出窗外,朝后打招呼:
“文叔、范大娘,你們趕緊回去吧!”
范大娘:…
她看看文叔。
驚詫的眼神好像在問,小許這是什么來頭?
文叔樂了:
“嘿!”
…
來時,是小白老師開的。
現在換成了許澈。
白麓柚現在跟白媽媽坐在后排。
主要細心的小白老師怕要是她開車的話,讓許同學陪媽媽講話,兩人會有點尷尬。
許澈出發前就調整完車椅前后,卻忘了車內后視鏡。
他現在扒拉了下后視鏡,恰好瞧見后排的白媽媽眼內歉意:
“不好意思啊小許,你范大娘就那性子…不是故意擠兌你的,你忍忍她吧。”
其實跟白媽媽一丁點兒關系都沒。
但老派作風的白媽媽認為事發生在她家這兒,就是她的過失。
“…啊?喔…沒。”
許澈笑笑,他真沒放心上,再過五分鐘,他興許連范大娘是誰都忘了:“我也沒覺得有什么擠兌不擠兌的。”
他說著,頓了頓,又笑著解釋了句:
“‘忍’呢,只有發火了才需要忍,但我壓根沒發火。我最后跟她這么說,也不是故意要氣她,就是不想讓柚柚受委屈。要是讓別人以為她找了個不像樣的男朋友就對不住她了…”
白麓柚雙眸溫和如水,嘴角掛笑:“我沒覺得委屈…有什么好委屈的呀?”
許澈嗓音里也帶著輕笑:
“阿姨您瞧,這不咱們都誤會了嗎?”
白媽媽也笑了。
她尤其鐘意小許的這個性子。
她早就知曉這孩子出身富貴,但竟然一點丁兒富貴人家的壞習慣都沒沾…喔,還是有的。
自家女兒或許是不想讓自已想當然的認為小許是什么“完人”,所以之前談起他時,還是說了些缺陷的。
比方說沒什么家事能力,而且還挑食…
可在白媽媽看來,這的確是缺陷,但也不能因為小許的家世就認為這是什么富貴病…
你瞧他風輕云淡、不爭不搶的,也不會因為這些事兒發大火,反而先顧及自家女兒的面子。
這些細細的小事,其實就是她這個給柚柚當媽的,最希望看到,也是最看重的。
他對自家女兒,還有自已,都挺好,而且不是那種大張旗鼓的非要讓你知道對你好的那種好。
而是很用心的,聽她提了嘴挺喜歡吃宴球,就去給她買的這種好,像細水長流。
小許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孩子。
自家柚柚自然也是很好很好的孩子,她當然跟小許是極為般配的。
甚至于,柚柚還是她大半輩子的驕傲,她一直認為柚柚就該配個很好的人家。
但是呀,若是柚柚選的人家略微差一些,那柚柚的優秀可以補足她這個當媽媽的短板。
可現在,小許不比柚柚差的情況下,她這個媽媽的短板,就顯得更扎眼了。
白媽媽又搓了搓膝蓋。
“……誒小許。”她忽然說。
“嗯?”
“我這空手上門的…去買點什么吧?畢竟第一次見你媽媽呢,我之前想買來著,但柚柚說不用……”
“喔我讓她說的。”許澈說。
許澈其實想說,你瞧我第一次見您也沒帶禮物呀。
但想著這么說了,白媽媽也不會信服,便說:
“我媽讓我這么說的,她脾氣可怪,這事兒你最好由著她…柚柚跟您說過我媽的事兒吧?”
“說了點,說她人很好相處的…”白媽媽說。
許澈尷尬的笑了笑:
“總歸是您多擔待著點。”
白媽媽失笑:“我有什么好擔待不擔待的…”
不如說,要讓對方多擔待自已一點咯。
她又搓了搓膝蓋…
車輛平穩的駛入小區內。
白媽媽望著窗外的高層樓。
這地段她是知道的,柚柚跟她說過,在不認識小許之前就說過,說這是她心目中最理想的小區。
什么都好。
唯一的缺點就是貴。
杭城,而且還離信誠這種重高這么近,房價肯定跌不下來。
“這里的房很貴吧?”白媽媽問。
“買得早,那時候便宜。”許澈說。
白媽媽笑笑,小許這話也就一聽一樂,房價便宜的時候,工資也低啊。
許澈剛要駛入地下車庫,忽然!
“哎呀!”他一剎車,拍大腿。
給白媽媽跟小白老師都嚇了一跳。
“怎么了?”白麓柚問。
“……徐久久讓我給她拿個快遞,忘了。”許澈訕訕一笑。
亖丫頭,快遞都不想拿,懶亖你得了——
“先去拿快遞吧。”
許澈無奈調轉車頭,朝驛站開過去。
白媽媽也覺得挺好笑,許澈這一下無形中消除了點她的緊張感。
驛站,許澈推門而出。
白麓柚提醒:“誒你手機忘了拿——”
許澈擺手:“沒事,我記得徐久久的手機號!”
白麓柚:…
她都不記得。
不得不說,哥哥總歸是哥哥,這些看似不重要的小事兒卻總是記在心里。
拿上快遞,車到地下車庫,先從后備箱拿出輪椅。
再照顧著白媽媽下車坐上輪椅,繼而小白老師推著輪椅,跟許澈一塊兒進了電梯。
“住二十五樓,差不多算是最高了。”許澈對白媽媽說。
白媽媽點點頭,看看電梯,也就一個按鈕,一看就知道是一戶一梯。
她的手又情不自禁的開始搓膝蓋,等電梯再開門,她下意識的屏了會兒呼吸。
就快跟小許的媽媽見面了。
小許媽媽見到自已這樣兒,會說什么呢?
當然,小許媽媽當然是知道自已的情況的,但是耳聞與親眼目睹畢竟不是一回事兒…
不管小許媽媽說什么,自已也要努力順著她。
白媽媽打定了主意。
許澈開門,剛到玄關處,聽到陳女士在客廳說話:
“久久,你說我穿這套怎么樣?還是這套?或是這套?”
“哎呀,陳阿姨我感覺你穿哪套都好看!”
“哪套都好看就等于哪套都不好看,久久,我提早過來就是為了讓你給我出個主意的!今天這個日子,非比尋常,很重要!”
“…那你試試這套?”
“這套?會不會顯得太老氣了…”
“換句話來說就是靠譜、端莊——您作為我哥的長輩出席,我哥已經這么幼稚了,你不得彌補一下他的短板嗎?”
“我還以為這點是由你來彌補的。”
“…我才十五歲!!”
“成,那就這套,先換了再說…誒,你跟你嫂子說了嗎?讓她接到親家母了就給我發消息,我提早準備。”
“放心吧,我早就發消息給我哥了。”
“…給你哥了?你哥頂個球用啊,他看不看你消息還不一定呢——”
陳言悅這句話剛說完,就覺得徐久久好沉默,扭頭一看。
就看見她兒子,她兒媳,另外一個也許大概可能,是她兒媳她媽,都在直勾勾地看著她。
而陳言悅呢?
上身已經沒問題,T恤外已經披上襯衫與深色的禮服小西裝。
主要是下身!
下身還沒來得及換!!
現在還穿著一條打底大褲衩——就類似于五分泳褲那種,而且還是黃色的!
而且黃色上,還有圖案。
白媽媽不認識這個圖案是什么。
可許澈跟白麓柚一眼可知。
哇,海綿寶寶誒!!
陳言悅沉默了下,揚手揮了揮:“…嗨~”
許澈跟白麓柚也僵硬的抬起手:
“……嗨~~”
“我很快就好!”
陳言悅拿著褲子,迅速的沖入了徐久久的房間里,啪一聲,關門上。
又啪一聲,門打開,陳言悅探出個腦袋來,對三人說:
“不要走開,馬上回來。”
許澈:…
白麓柚:……
白媽媽:…………
許澈扯了扯有點笑不出來的嘴角,然后扶額:
“…阿姨,您多擔待吧。”
白媽媽:“…哈、哈哈哈…沒、沒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