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瓷,信誠高中的校醫(yī)。
據說是學校的老校長花重金把她聘請回來的。
九年前,許澈還是個剛剛入學的毛頭小子時,宋瓷就已經入職信誠了。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校園女神。
雖然不太了解信誠高中近幾年來的風向,但許澈能猜測到這一代學生的女神應該就是白麓柚沒跑了。
而宋瓷,就是許澈他們那時候的“白麓柚”。
那時宋瓷還很年輕,二十多歲,眼角也沒有像現在這樣細細的皺紋。
與許澈同一屆的男同學,為了能與這位校醫(yī)小小的接觸一會兒,會拼命地編造自已身體不舒服的謊言。
許澈只覺得他們幼稚。
他當時只想著打DOTA什么時候該出狂戰(zhàn)斧、以及“近戰(zhàn)不出狂戰(zhàn)斧,不如回家賣紅薯”這兩件事。
但他也經常來醫(yī)務室裝病。
不是為了來接近這位宋校醫(yī),單純就是想逃課。
由于他沒有青春期的那種齷齪思想,也不會亂來,宋瓷又怕麻煩,懶得管他,兩人反倒是建立了一定“我替你打掩護”的革命性友誼。
如今宋瓷已經年逾三十五歲,可美人在骨不在皮,依舊能從她身上看到當年的風采。
這位宋校醫(yī)的巴掌臉帶著十足的御姐氣。
隨著年齡的增長,這股韻味更加的濃重起來,配合著她抹著豆沙色口紅的纖薄嘴唇、以瘦削的雙頰,御的都有些刻薄。
所以兩代女神相較之下,宋瓷只有漂亮,在溫柔上差點意思——至少許澈是這么覺得的。
只是這么一位御姐,偏偏身高沒長過一米六。
她又喜歡穿大上好幾號的白大褂,顯得她這個人更加嬌小。
宋瓷冷眼看著許澈身后的蛇皮袋,挺沉的,他甚至得拖著才能進來。
“你怎么把這玩意兒給拿進來的?”宋瓷問。
“借了老秦的雷霆戰(zhàn)駒。”許澈說,說人話就是電瓶車。
秦大爺能渾水摸魚的放許澈進來,但開車還是有些太明目張膽了。
四輪車想進學校必須有審批,然后才能給你開通行證。
許澈要是肯審的話,上頭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樂意批。但他覺得麻煩,本來一年都逛不了幾次信誠高中,所以審都沒審。
再說校外本身就有停車的地方。
許澈下蹲,從蛇皮袋里捧了個西瓜出來,然后一丁點兒都不客氣的就占了病人的問診座位。
而原本在這的女學生,則是被宋瓷帶入醫(yī)務室更里面的病床區(qū)。
宋瓷一出來,見許澈美滋滋的打算敲打著西瓜皮,她眉角一跳,呵斥:
“起開,這是你能坐的地方嗎?”
許澈一想也是。
于情,這是病人的位置,他不該坐。
于理,他又沒什么大病,不需要坐這里。
于是,他抱著西瓜站起來,又一屁股坐在了屬于宋瓷的醫(yī)生主位上。
問診位是四方凳,但醫(yī)生位是辦公椅,全然不同的良好體驗。
許澈:“還是這個位置坐著舒服哈。”
宋瓷:…
許澈又對著西瓜皮敲敲打打,聽得就是一個通透:“有刀不?給你整兩塊吃。”
宋瓷又看了看地上的蛇皮袋:“你買了多少?”
“五個。”許澈說:“這玩意兒不貴。”
“這么多,吃得完嗎?”宋瓷問。
“這不是考慮到你們了嗎?”
許澈笑著說:“我去的水果店離學校比較近,就想著來看看你,還有老呂他們,順便給你們帶幾個過來。”
宋瓷嗯了聲。
一般老師聽到有學生畢業(yè)后還惦記著自已,肯定特欣慰。
“你去看過呂老師了嗎?”宋瓷又問。
許澈見人說人話:“沒呢,我估摸著老呂也許在上課,就先來看看你。再說了,我跟老呂的感情哪兒比得上我跟宋校醫(yī)您吶,我可還記得當初受過你很多照顧。”
宋瓷又撇嘴一笑。
雖然宋校醫(yī)跟呂老師間沒有任何矛盾,但聽到比起后者,以前學生更尊敬自已,那必定心生暗喜。
見校醫(yī)微笑,許澈亦是洋洋自得。
瞧哥們兒這情商,一個字,絕。
宋瓷開口:“那阿澈你一定記得我以前對你說的話吧?”
“記得記得,哪兒能忘啊。”許澈趕緊說:“但咱們以前說的話也太多了,您給提個醒兒,我保證想起那一句。”
宋瓷緩緩而談:“…我。”
許澈連連點頭:“嗯。”
“不。”
“嗯嗯。”
“吃西瓜。”
“…”
許澈默不作聲了。
宋瓷嘴角勾起的微笑弧度,此時變作了冷笑:“呵。”
許澈思考再三,決定再三思考,有這回事兒?
“宋校醫(yī)您什么時候改的口味?”許澈決定再補救一下。
“我自打三十年前開始就沒吃過這玩意兒。”宋瓷淡淡說。
說了一個許澈觸及不到的時間點,他沉默了下后,只能祈求:
“……姐,麻煩給個臺階下。”
宋瓷看著許澈,嘆了口氣,還真給了:“該說不說,你來的倒是正好。”
“怎么了?”
許澈問話間,宋瓷把披著的白大褂隨意一撇,扔在了就診的桌子上,她里面只穿件無袖背心,相當清涼。
由于她的白大褂的尺碼大了好幾個號,掩蓋了她的下半身,直到她脫掉,許澈才發(fā)現,這位宋校醫(yī)下面穿著的是牛仔短褲。
“幫我看著場子。”她說。
“…信誠不讓老師這么穿吧?”許澈說,至少規(guī)定應該是寫了不讓老師穿背心上班。
宋瓷無趣的撇撇嘴:“保健老師,也算老師?”
“給我向全國的保健老師道歉。”許澈說。
宋瓷當然不會道,她摸了摸牛仔短褲的口袋,里面只有口香糖。
又去摸白大褂的衣兜,從里面掏出一包拆封了的利群。
“利群”是香煙的牌子。
“我出去嘬一根。”宋瓷說。
“九年前我就跟老嚴說過,這棟樓里出現的煙頭肯定跟學生沒關系。”許澈無奈的說。
老嚴是教導主任,主要抓風紀這一塊兒。
宋瓷充耳未聞,她隨意丟了一根在嘴里抿著,又看了眼許澈:
“你要嗎?”
許澈搖頭:“我不抽。”
宋瓷笑瞇瞇:“挺好,沒學壞。你要是抽,我就抽死你。”
接著,她懶懶的數了數軟煙盒里香煙的數量,又說:“別碰這些不良嗜好,容易早死。”
許澈看著宋瓷,宋瓷已經走到門口。
“那你還抽?”他說。
宋瓷回頭,輕蔑的笑道:“我不怕死。”
“誒來顧客了怎么辦?”許澈問。
宋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軍訓中暑而已——你知道怎么辦,有事打我電話,號碼沒換過。”
許澈看了看邊上放著的藿香正氣液。
那他的確知道。
許澈開始翻找翻箱倒柜的尋找著刀具,整個辦公桌被他翻的乒鈴乓啷亂響。
…燒杯,酒精燈…量器,明明是醫(yī)務室,整的跟個化學教室一樣。
許澈忽然覺著有點冷,他看看正好對著他吹的空調,開到最低19度。
制冷溫度越低肯定越耗電,但宋校醫(yī)并不心疼,反正電費是學校財政的事。
許澈也是事不關已高高掛起,損人不利已的事兒雖然沒利益拿,但是爽。
所以就算覺得冷,他也沒打算把溫度調高,而是穿上宋瓷撇下的白大褂。
穿他身上竟然大小剛剛好。
“草…”
隨后,還真被許澈找到了刀。
壞消息,是手術用解剖刀。
好消息,是在校醫(yī)務室找到的,說明沒用過,只是擺設——話說為什么校醫(yī)務室會有手術用解剖刀啊!
許澈挑了把最長的。
打算先用酒精燈消個毒,再嘗試能不能用來切西瓜。
哐!
醫(yī)務室的門被推開。
進來一個身姿高挑的女教師,因為天氣炎熱,她鵝蛋臉蒸的通紅,汗水從額頭淌到下巴,而她的左邊肩膀上還架著一個虛弱的女學生。
“宋醫(yī)生,你幫忙——”
略有點耳熟的聲音傳到許澈的耳朵里。
他夜戰(zhàn)八方藏刀式的刀刃正好貼著西瓜皮,還沒來得及往下切,聞聲一扭頭:
“…啊。”
戴著黑色鏡框的鵝蛋臉女教師更是驚愕:
“…咦、誒?咦?許、許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