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身影,須發皆白,身形枯槁,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麻布長袍,看起來就像一個行將就木的凡俗老農。
百草門的門主溫長青,在看到這老者的瞬間,整個人都懵了,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太……太上長老!您……您怎么出關了?!”溫長青的聲音都在發顫,連忙躬身行禮。
太上長老?
楚風眉毛一挑,打量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老頭。這老頭的修為,深不可測,怕是已經觸摸到了尊者境的門檻。
然而,那老者卻像是根本沒聽見溫長青的話,他的一雙渾濁的老眼,此刻,正死死地,死死地盯著藥皇那道虛幻的身影,那干裂的嘴唇不斷哆嗦著,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仿佛見到了什么讓他畢生信仰的神祇。
他一步,一步,又一步,走得極其緩慢,也極其艱難,仿佛每一步,都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終于,他走到了藥皇的面前。
“噗通!”
一聲悶響,這位連百草門門主都要恭恭敬敬稱呼一聲“太上長老”的存在,竟是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對著藥皇,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溫長青和溫芷父女倆,徹底傻眼了。
“老……老朽,百草門第三十七代弟子,溫道玄,斗膽……斗膽敢問前輩……”
老者抬起頭,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早已是老淚縱橫,聲音哽咽,帶著一種近乎朝圣般的虔誠與不敢置信。
“前輩,可是……可是上古藥皇,云青子大人?!”
藥皇!
這兩個字一出,溫長青只覺得一道天雷在自已腦子里轟然炸響,整個人都傻了。
藥皇?那個只存在于煉丹師最古老傳說中的丹道大師?上古時代便已封神,被譽為丹道第一人的藥皇?!
這……這怎么可能?那不是早就隕落在歷史長河中的神話人物嗎?
藥皇低頭看著腳下這個哭得像個孩子一樣的老頭,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里,閃過一絲詫異:“哦?你認識老夫?”
“認識!老朽認識!”溫道玄激動得語無倫次,他顫顫巍巍地從懷里摸出一幅被保存得極其完好的古老畫卷,小心翼翼地展開。
畫卷之上,一名男子負手而立,衣袂飄飄,雖只是背影,卻自有一股俯瞰萬古丹道的無上氣韻。
“此乃……此乃我百草門先祖,溫百草,親手所繪!先祖曾言,他此生最大的榮幸,便是在年少之時,曾有幸得到過藥皇大人您的一句指點,這才茅塞頓開,開創了我百草門一脈!”
“我百草門門規祖訓第一條,便是世代供奉藥皇大人您的畫像,永世不得相忘!”
藥皇看著那副熟悉的背影,陷入了長長的沉默,似乎在追憶著什么。
良久,他才嘆了口氣:“溫百草……好像是有點印象,是個在煉丹上,頗有幾分靈氣的小家伙。沒想到,一晃眼,連他的后人都這么老了。”
他指點過的人,太多了。多到他自已,都記不清了。
得到藥皇的親口承認,溫道玄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又是一陣磕頭。
“先祖在上!您看到了嗎!藥皇大人他……他老人家還記得您啊!”
溫長青和溫芷在旁邊,早已是看得目瞪口呆,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怎么也想不到,自已宗門,竟然還有這等驚天動地的淵源!
“敢問藥皇大人,您……您老人家,為何會在此地?”激動過后,溫道玄小心翼翼地問道。
藥皇聞言,卻是神色一正,默默地退后半步,站到了楚風的身后,然后,對著溫道玄,淡淡地說道:“老夫如今,乃是奉公子為主。”
“他,想要你們百草門臣服,為他提供藥材,你們,可愿意?”
此話一出,溫道玄那張老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呆呆地看著藥皇,又呆呆地看了看那個自始至終都坐在主位上,神情淡然的年輕人,只覺得自已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上古藥皇……認了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為主?
這世界是瘋了嗎?!
然而,當他的目光,再次接觸到藥皇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時,他心中所有的疑慮,瞬間煙消云散。
能讓藥皇這等存在都甘愿臣服的人,又豈會是凡俗之輩?
這對他,對整個百草門而言,不是劫難,而是天大的機緣!
想通了這一點,溫道玄再無半分猶豫,轉過身,對著楚風,直接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那聲音,比之前還要恭敬百倍。
“百草門第三十七代弟子溫道玄,攜百草門上下,愿奉公子為主!永世不叛!”
“啊?”溫長青還沒反應過來。
“啊什么啊!”溫道玄回頭瞪了他一眼,“還不快過來拜見新主?!”
溫長青一個激靈,也連忙跟著跪倒在地。
“百草門……愿奉公子為主!”
楚風坦然受了這一拜,心中也是頗為滿意。
看來,自已這趟百草門之行,比想象中,還要順利得多。
“都起來吧。”
楚風擺了擺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對溫長青說道:“對了,剛才那個什么薛家,是怎么回事?”
一提到薛家,溫長青的臉上,立刻露出了苦澀。
“回公子,那薛家,乃是我百草星域的第一家族,勢力龐大,一直對我百草門,虎視眈眈。”
“今日他們前來向小女提親,不過是想借聯姻之名,行吞并之實,將我百草門,徹底據為已有!”
“既然如此,那直接滅了不就是了,怎么?你們百草門打不過這個薛家么?”楚風撇了撇嘴。
溫長青搖了搖頭說道:“區區薛家,自然不足為懼,但如今薛家背后站著的乃是太蒼圣地,根本不是我百草門能對抗的,這也是為何對方膽敢前來提親的緣故!”
“太蒼圣地?”楚風疑惑道。
而溫長青解釋道:“太蒼圣地乃是天界三十二圣地之一,有著圣人坐鎮,實力雄厚!”
這時藥皇開口道:“老夫記得,天界除了那些隱世不出的帝族,明面上,最強的,便是七族、九宗、十圣地。這三十二圣地是從哪冒出來的?”
溫長青連忙解釋道:“回前輩,除去你說的十圣地,其余二十二個新晉圣地,都是上古之后,才陸續崛起的。這太蒼圣地,便是其中之一,雖然底蘊不如老牌圣地,但其實力,依舊是我等根本無法抗衡的龐然大物。”
“公子,您今日打了薛家的人,以他們的行事風格,絕不會善罷甘休。更何況,他們背后,還有太蒼圣地撐腰……”溫長青的臉上,寫滿了擔憂。
楚風聞言,卻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圣地又如何?”
“惹到我,照干不誤。”
就在這時,一股奇異的藥香,毫無征兆地,從百草門的后山,沖天而起,瞬間便籠罩了整片天空!
那藥香,沁人心脾,僅僅是聞上一口,便讓人感覺神魂都為之清明。
“這是……”
藥皇的臉色,猛地一變,下一瞬,他的身影,便在原地消失。
楚風等人連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