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神領域之內,萬物凋敝。
第七護法那張藏在面具下的臉,早已血色盡失。
他看著眼前這片由尸山血海構成的世界,感受著那股滲透神魂的極致殺意,整個人仿佛墜入了最深沉的噩夢。
逃!
必須逃!
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從那無邊的恐懼中,尋回了一絲清明。
“煙雨鎖江山!”
一聲厲喝,他雙手瘋狂結印,體內所有力量毫無保留地噴薄而出。
霎時間,他周身的空間開始扭曲,一幅由無盡黑霧與詭異符文交織而成的畫卷,在他身后徐徐展開。
畫卷之中,有孤舟,有蓑翁,有寒江,有殘雪,看似意境孤高,實則每一筆,都蘊含著極致的殺機與封鎖之力。
這是煙雨樓的不傳之秘,領域雛形!
然而,這足以讓同階強者絕望的領域,在血浮屠的殺神領域面前,卻顯得如此可笑。
那幅黑霧畫卷剛剛展開,便被那無處不在的血色殺氣侵蝕得千瘡百孔,發出“嗤嗤”的聲響,如同被烈日暴曬的薄冰,迅速消融。
“噗!”
領域被破,第七護法如遭重錘,一口逆血狂噴而出。
他眼中最后一絲僥幸,徹底破滅。
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枚通體漆黑,雕刻著繁復花紋的古樸玉簡,沒有半分猶豫,當場將其捏碎!
“大護法,救我!”
嗡——
玉簡碎裂,一道凝實無比,散發著遠超此界極限恐怖威壓的神魂意念,從中爆射而出,瞬間凝聚成一個同樣身披黑袍,但氣息卻比第七護法恐怖了百倍不止的身影。
那身影一出現,目光便鎖定了血浮屠,聲音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與質問。
“閣下是誰?為何要與我煙雨樓為敵?”
血浮屠甚至都懶得正眼看他,只是用小指,漫不經心地掏了掏耳朵。
“煙雨樓?”
他吹了吹指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用一種談論今天天氣如何的平淡口吻說道。
“哦,想起來了,一個專門藏在陰溝里的老鼠窩。怎么,很厲害么?”
那神魂意念明顯一滯,似乎從未想過,有人敢用這種語氣評價煙雨樓。
“閣下好大的口氣!”
“我又不是沒殺過你們煙雨樓的人。”血浮屠終于抬起了眼皮,那雙空洞的眸子,看得那大護法的神魂意念,都忍不住一陣搖曳。
“我記得,有個叫煙雨生的家伙,當年不知死活,接了刺殺我的單子。結果嘛,被我一不小心,給捏死了。”
血浮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笑得像個天真的孩子。
“要不是你們這群老鼠打洞的本事一流,太能藏了,老子當年心情好,順手也就把你們的窩給一鍋端了。”
煙雨生!
這三個字,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了大護法的神魂意念之上!
煙雨生!那可是煙雨樓樓主的親弟弟!是上古年間,殺手榜上排名前三的頂級存在!一手刺殺之術,出神入化,曾讓無數圣地之主都聞風喪膽!
可就是這樣一位傳奇殺神,卻在某一次任務后,離奇消失,生不見人,死不見尸,成了煙雨樓萬古以來最大的懸案之一!
原來……原來是死在了這個男人的手里!
被……一不小心,捏死了?!
一個恐怖到極致,幾乎已經被歲月塵封的禁忌名諱,猛地從他記憶最深處,浮現而出!
那神魂意念劇烈地顫抖起來,連帶著聲音都變了調,充滿了無法抑制的驚駭。
“你……你是……血浮屠!!!”
“答對了。”
血浮屠打了個響指。
“可惜,沒獎。”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動了。
依舊是那么簡簡單單的一步踏出,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不!”
大護法的神魂意念發出一聲絕望的咆哮,轉身便要遁走。
然而,一只手掌,已經從他背后,穿胸而過。
血浮屠的身影,緩緩浮現,那只手掌之上,甚至沒有沾染一絲一毫的能量波動。
“回去告訴你們樓主,洗干凈脖子,在家里等著。”
“很快,我就會親自上門,去取他的狗命。”
說完,他五指輕輕一握。
砰。
那道強大無比,足以在下界橫行無忌的大護法神魂意念,便如同一個脆弱的氣泡,轟然炸裂,化作了漫天光點,消散無蹤。
……
與此同時,天界,某處不可知之地。
一座懸浮于無盡黑暗虛空之中,通體由幽暗神鐵鑄造的巨塔之內。
一位盤膝而坐的黑袍人,猛地睜開雙眼!
“噗——!”
一口鮮血,不受控制地噴灑而出,染紅了身前的地面。
“大護法!”
周圍幾名氣息同樣深不可測的黑袍人,見狀大驚,連忙上前。
被稱作大護法的黑袍人,擺了擺手,示意自已無礙。他抬起頭,那張隱藏在陰影下的臉,寫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與恐懼。
“是他……”
“他還活著……”
“血浮屠……那個殺神,他竟然還活著!”
他聲音嘶啞,如同夢囈,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如墜冰窟!
“快!立刻稟報樓主!不惜一切代價,封鎖所有與下界有關的消息!快!”
……
天界,另一處仙霧繚繞,瑞氣萬千的星域。
一座金碧輝煌,宛如天宮的古老殿堂之內。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大殿深處,負責看管魂燈的長老耳邊,清晰響起。
他猛地睜開眼,循聲望去,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
只見那擺放在最上層,代表著家族最核心嫡系子弟的一排魂燈之中,屬于三公子齊昊的那一盞,不知何時,已經徹底熄滅,只留下一縷青煙,裊裊升起。
“三……三公子的魂燈,滅了?!”
“快!快去稟報家主!出大事了!”
……
煉藥師協會,開陽分會。
當丹云子留在分會的魂牌,毫無征兆地碎裂成齏粉時,整個分會,徹底陷入了一片死寂,隨之而來的,是滔天的震動與惶恐。
……
下界,九州城。
血浮屠的身影,緩緩走回那口血色古棺,重新躺了下去,仿佛剛才那個彈指間連殺三位上界大能,攪動天界風云的絕世殺神,只是眾人的一個幻覺。
“沒意思,一群廢物,連給老子熱身都不夠。”
他不屑地撇了撇嘴,聲音在楚風的識海中響起。
“小子,下次再有這種貨色,別來煩我。”
說完,棺蓋緩緩合攏,那股足以凍結神魂的殺意,也隨之消失得無影無蹤。
楚風站在原地,久久無言。
他看著那口恢復了平平無奇模樣的葬天棺,心中卻是翻起了滔天巨浪。
這就是……殺神的實力嗎?
隨手一擊,便抹殺一尊上界大能。
言出法隨,便讓那高高在上的長生世家、殺手組織,聞風喪膽。
這,才是真正的,站在諸天萬界頂點的力量!
楚風握緊了拳頭,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神光。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蕩,身形一晃,重新回到了錢家府邸的密室之中。
剛一進門,他便是一愣。
只見那張溫玉床上,原本雙目緊閉,陷入深層次覺醒的少女錢玲瓏,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清澈,怎樣純凈的眼眸。
仿佛蘊含著天地初開時,最本源的生命奧秘,不染一絲一毫的凡塵俗氣。
此刻,這雙眼眸,正靜靜地,與楚風對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