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恐慌，有人憤怒，有人不知所措。但更多的人，是在觀望——觀望朝廷的反應，觀望皇帝的態度，觀望這場戰爭，究竟會走向何方。
……
皇宮，金鑾殿。
大朝會。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人人神色凝重。龍椅之上，蘇昊端坐，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可那份平靜，反而讓群臣更加不安。
“陛下！”一名老臣出列，跪倒在地，聲淚俱下，“北境戰敗，冰城失守，數萬將士死傷慘重！此戰之敗，責任重大！臣請陛下追究主帥之責！”
“臣附議！”又一名大臣出列，“郭威身為元帥，指揮不當，致使我軍慘敗，理當嚴懲！”
“臣附議！”
“臣附議！”
......
一時間，出列請罪的大臣，竟有十數人之多。蘇昊依舊坐在龍椅上，一言不發。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跪倒的大臣，掃過那些站著不動的大臣，最后落在一個人的身上。
那個人，是工部尚書——周景明。
“周景明。”蘇昊終于開口，聲音平靜。
周景明連忙出列，躬身道：“臣在。”
蘇昊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前線送回來得火雷，你工部研制得如何了？”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陛下不追究責任，卻問火雷？
周景明額頭滲出冷汗，躬身道：“回陛下，臣已命人日夜趕工，全力研制。只是…只是那火雷的配方，極為復雜，一時半刻，恐怕……”
“恐怕什么？”
周景明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道：“恐怕還需要些時日。”
蘇昊沉默片刻，然后點了點頭。
“需要什么，盡管說。工部缺人，從六部調；缺銀子，從國庫撥；缺材料，從各地征集。朕只有一個要求——”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盡快，研制出火雷。”
周景明連忙跪下：“臣遵旨！”
蘇昊的目光，又掃過群臣：
“自即日起，六部無條件配合工部。誰若敢推諉拖延，以延誤軍機論處，這個時候，再來拖后腿，莫要怪朕不念君臣情分，一旦天啟有失，你們——”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目光中的寒意，讓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群臣齊齊跪倒：“臣等遵旨！”
蘇昊站起身，揮了揮手：“退朝。”
說完，他轉身離去，再也沒有看那些跪倒的大臣一眼。
……
御書房。
蘇昊坐在案前，望著面前那份戰報，沉默不語。
戰報上，詳細記載了北境之戰的經過——風月關、寒云關、青石口、野風谷，四路同時失守；冰城被破，糧草輜重盡毀；數萬大軍，剛剛開始，就遭到如此嚴重的死傷……
他的手，微微顫抖。
八百七十二年。
天啟八百七十二年的國祚，從未受過如此重創。而這一切的源頭，是那個滿頭白發的年輕人。是那個他曾經不屑一顧的蜀州世子，是那個他親手逼到中域的敵人。
“陛下。”
魏賢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從門外傳來。
蘇昊抬起頭：“說。”
“長公主殿下到了。”
蘇昊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沉默片刻，才道：“讓她滾進來。”
門開了。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蘇晴，這位天啟的長公主。她一襲素衣，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走到案前，她微微欠身：“參見陛下。”
蘇昊沒有讓她平身，只是冷冷地看著她。良久，他忽然抓起案上的戰報，扔到她面前。
“看看吧。”
戰報落在地上，散開。蘇晴低頭看了一眼，然后抬起頭，神色依舊平靜。
“陛下，臣不明白，這是何意？”
蘇昊冷笑一聲：“何意？你難道不知道這是什么？”
蘇晴淡淡道：“北境戰報！臣知道。”
“知道？你還敢說知道。”蘇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盯著她的眼睛，“那你告訴朕，現在的局面，你滿意了嗎？”
蘇晴微微皺眉：“陛下在說什么？臣聽不懂。”
“聽不懂？”
蘇昊氣極而笑，那笑容里滿是諷刺：
“聽不懂的人，才是真懂！”
他指著地上的戰報，聲音拔高了幾分：“你敢說，北境失利跟你半點關系沒有？”
蘇晴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神色依舊平靜：“陛下，臣只是這皇城中的一個普通女子，又不是天啟的將領。北境之戰，與臣何干？”
“與臣何干？”蘇昊冷笑，“說的真好聽，這些年，朕對你夠體諒了吧？宮內女子不得干政，就憑你這些年做的事情，都夠你死十次不止，可朕念在兄妹情分，這些年沒有追究，你卻變本加厲來試探朕的底線！”
他逼近一步，聲音愈發凌厲：
“到了現在，你還敢給朕說，跟你沒關系？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已在干什么？北境那些副將，你敢說不是你的人？沒有那些人的耳邊風，郭威會遭到如此重創？別忘了，凌軒是你的親侄兒，你是天啟的長公主！”
蘇晴看著他，沉默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幾分悲涼，也有幾分嘲諷。
“陛下，”她輕聲道，“原來您還記得，臣是天啟的長公主。”
蘇昊微微一怔。
蘇晴繼續道：“當初您逼我成親的的時候，怎么沒想過，臣是天啟的長公主？把臣逼上這條絕路的時候，何曾想過臣是長公主？這些年，把我困在皇城的時候，怎么沒想過臣是天啟的長公主？”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現在打了敗仗，倒想起來臣是天啟長公主了。陛下，那么大的戰爭，吃了敗仗，就要讓我一個女子來承擔責任嗎？”
蘇昊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蘇晴！”他厲聲道，“別忘了，你姓蘇！你的根，在天啟！”
蘇晴的笑容更冷了。“難得陛下還記得臣姓蘇。”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可臣記得，當初太上皇和陛下做下當初那個決定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臣姓蘇，有沒有想念及過臣是你的親妹妹！”
蘇昊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蘇晴看著他，目光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陛下，臣今日來，不是跟您吵架的。”她緩緩道，“若是北境戰敗，需要臣來承擔責任，就請陛下下旨，廢除長公主，從此以后，天啟便沒有長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