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外,李成安敏捷地跳上等候的馬車,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對駕車的天成道:“走吧?!?/p>
“世子,我們如今是回商行嗎?”天成問道。
李成安略一沉吟,搖了搖頭:“暫時不回。先去……靜心別院。”
“靜心別院?”天成有些意外。
“嗯。”李成安靠在車廂壁上,閉上了眼睛,似乎在養神,又似乎在思考著什么,“隱龍山有些風氣,我得去整頓整頓了,免得將來隱龍山都喜歡搞老師的撂挑子那一套?!?/p>
馬車再次啟動,碾過青石板路,朝著與繁華內城相反的方向緩緩駛去,最終在城外一座掛著“靜心別院”樸素匾額的院落前停下。
此處非常安靜,圍墻高大,林木掩映,從外面幾乎看不出內里乾坤。
門房是個頭發花白眼神卻清亮的老者,見到李成安,老者眼中閃過一絲欣喜與恭敬,低聲道:“世子回來了。二位先生都在書房等候。”
“有勞?!崩畛砂颤c點頭,示意天成在門外等候,自已則輕車熟路地穿過前庭,繞過假山回廊,來到后院一間獨立的書房前。
他敲了敲門,里面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進來?!?/p>
推門而入,書房內溫暖明亮,書卷氣濃郁,周正與沈墨正在對弈,棋盤旁,還肅立著一名全身籠罩在黑色勁裝中、氣息沉穩內斂的男子。
見到李成安進來,周正和沈墨同時放下手中棋子,臉上露出由衷的笑意和關切。
“成安回來了!”周正站起身,上下打量著李成安,看到他略顯蒼白的臉色,眉頭微蹙,“快坐下說話??茨銡馍?,傷得不輕?!?/p>
沈墨也走了過來,拍了拍李成安的肩膀,力道卻很輕:“新州之事我們都知道了,你做的很好!沒丟你老師的臉!就是這傷…下次莫要如此硬拼了。”
旁邊的黑衣男子則無聲地躬身行禮。
李成安心中一暖,對黑衣男子點了點頭,然后走到棋盤旁的椅子坐下,笑道:“二位師伯放心,一點小傷,養養就好。倒是讓二位師伯掛心了?!?/p>
周正重新坐下,審視著他,緩緩道:“這次你去新州,雖說過程驚險,也吃了些小虧,但總的來說,結果是好的,你老師若在天有靈,也會欣慰。”
李成安明白周正說的“小虧”是指自已受傷的事情,坦然道:“師伯不用擔憂,只是經脈有些反復,短期之內不能與人動手罷了。蘇凌軒那小子估計也不好過。只是…終究沒能為老師報仇雪恨,心中遺憾?!?/p>
沈墨插嘴道:“報仇的事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蘇家畢竟是皇權在手,將來再從長計議便是。
再說了,有我們這兩個老東西在,總不能什么事情都交給你一個年輕人扛著,既然都平安回來了,你還有傷在身,該早些回去好生歇著,怎么突然來別院了?”
李成安聞言,卻搖了搖頭,臉上輕松的笑意收斂,正色道:“今日來別院,一是向二位師伯報個平安,二來……是想鄭重地對二位師伯說一聲,這隱龍山傳承下來的一些風氣,是時候該好好整頓一下了!”
“風氣?”周正一愣,神色嚴肅起來,“可是此行有人不聽你號令?或是行事有差池?”
他第一反應是隱龍山內部出了問題。
李成安搖頭:“并非如此。新州之行,隱龍山所屬皆盡心盡力,無有不妥?!?/p>
周正眉頭皺得更緊,思索道:“那…可是隱龍山出現了叛徒?或是有人暗中與外人勾結?”
這問題更嚴重。
李成安依然搖頭:“隱龍山上下,對隱龍山的忠誠與歸屬,毋庸置疑。至少目前,我并未發現任何背叛跡象。”
一旁的沈墨忍不住問道:“既非號令不行,又非出現叛徒,那你到底要整頓什么風氣?”
李成安的目光在周正和沈墨臉上緩緩掃過,聲音沉穩而清晰:“我要整頓的風氣,就是——隱龍山的老一輩人,總是喜歡撂挑子的風氣!這點,在我看來很不好,是時候徹底改改了!”
撂挑子?周正和沈墨對視一眼,都有些愕然。
李成安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絲洞察的銳利:“想必,二位師伯看我安然返回天啟城,心中已經在琢磨著,如何將天啟城這邊的事情托付給我,然后你們倆就準備悄無聲息地離開,去尋找當年害死老師的那些老家伙,為老師報仇雪恨,對吧?”
沈墨臉色微變,下意識想要否認:“沒有的事!我們……”
“二師伯不必急著解釋。”李成安直接打斷了他,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老師如此,李易風那倔老頭也是如此!為了心中執念,為了所謂的不連累晚輩,或者為了傳承不斷,就選擇獨自承擔最危險的部分。
把看似安穩的未來留給弟子或后輩。這風氣,在隱龍山流傳已久,我就不信二位師伯……沒有這樣的想法!”
周正沉默了下去,沈墨張了張嘴,終究也沒能說出反駁的話。
因為他們心中,確實有這樣的計劃。孟敬之的死,是他們心中永遠的痛和恥辱。李成安雖然成長迅速,但在他們看來,終究還是晚輩,是隱龍山的未來。
那些積年的仇怨,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危險老怪物,理應由他們這些老家伙去解決,為李成安鋪平道路。
李成安看著他們默認的神色,心中嘆息,語氣卻更加堅決:“但是我想說的是,這風氣,從今以后,在隱龍山,不行了!”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兩位師伯:“師伯,眼下我就問一句。隱龍山的傳承,是否真的交給了我?”
周正抬起頭,毫不猶豫地點頭:“自然如此,老夫與你沈師伯,還有隱龍山上下,皆已認可。你,就是隱龍山新一代的天下行走,也是隱龍山未來的執掌者?!?/p>
“那我算不算隱龍山新的主人?”李成安追問。
沈墨也點頭,鄭重道:“自然算。名正言順?!?/p>
“好!”李成安深吸一口氣,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那我的話,你們聽,還是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