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清明的靈柩動了,在一眾誦經聲中,在一眾兄妹子侄的哭泣聲中。
而這其中,哭的最兇的莫過于韓清明的妻子楊氏。
雖然,楊氏清楚,她的丈夫其實還活著,然而今日過后她和韓清明的夫妻緣分卻是斷了。
日后,縱使見著了,他們也不能相認,因為往后世間再無韓清明,只有北境葉氏葉世榮!
除了楊氏之外,還有一人也哭的不依不饒,便是韓清明的獨子,忠勇郡王爵位的繼任者,年僅三歲的韓榮。
韓榮尚幼,還不懂得何為生何為死。
只是,見楊氏泣不成聲嘶啞無語,他也跟著就哭了,既像是嚇的,又像是他也想自已的爹爹了。
因為算下來,他也好久沒有見到自已的爹爹了。
故而,在一片驚慌失措中,他哭著哭著就喊出了“爹爹”兩個字。
不想,當這兩個字一出,整座榮國公府都哭聲震天,陷入了真正的悲慟中。
韓靖元也哭了,只是他雖哭,卻又看不出真正的悲傷,反而滿眼滿臉的都是著急,是惶恐,是心疼!
反倒是老國公韓海山,在棺材被抬動的那一刻,竟一下忍不住就撲了上去,哭的老淚縱橫,撕心裂肺!
自古,白發人送黑發人最為痛心!
今日韓清明的死雖是做給天下人的一場大戲,可對他來說自已的孫兒已然真正的死了。
因為他已近耄耋之年,往后時日無多,此番送別已然是真正的訣別!
再有便是,他韓家日后再也不會有韓清明這個人了,他們爺孫倆往后余生,乃至千百年后的香火情,也在今日徹底斷掉了。
唯一慶幸的是,韓清明還留意子嗣在世,否則今日老國公還真就未必能挺過去。
韓海山哭的傷心,一直攙扶著他的季寒英也是哭的淚流滿面!
其實于她來說,今日心中倒還真沒多大的悲痛,因為只要韓清明沒有真的死,那日后去了北境,她總能見到,亦可以光明正大的再稱呼一聲兄長。
然而,此時此刻她還是哭了。
因為在這樣氛圍的感染下,她沒有理由再挺著,也沒有理由不去哭泣。
不過有意思的是,在韓清明靈柩被抬動的那一刻,悲慟大哭的卻不僅僅是老國公韓海山,還有那些站在靈堂外,等候送別的文武百官。
榮國公府乃是開國公府,而今日下葬的又是現任榮國公的獨子,被追封忠勇郡王的存在。
故而在這樣的場合,自有聰明人放聲大哭,以全人情世故!
不過這都是小官兒!
他們哭,一是為了自已未來的前程,其次便是他們壓根不清楚那棺材里躺的到底是不是那個在北境戰死的世子,被追封的忠勇郡王,韓清明!
而至于,閆問禮、崔鐵山、王志軍之流,雖然也哭了,卻只是默默的抹著眼淚,心中感慨萬分!
“呼……此情此景,當真是讓人……”
突然,崔鐵山哭的難看的開口道。
“哎,這世道,連開國公府的世子都能遭此一劫,放日后我等可又該怎么活啊!?”
說完,這個向來冷面無情的刑部尚書大人,就兀自嗚咽了起來。
不想他說完,閆問禮和王志軍一時間也心有戚戚,尤其是想到這些日子自已個受的那份驚嚇和遭的那個罪,忍不住雙雙哭出了聲!
寒風刺骨,素衣麻孝刺目!
當閆問禮和王志軍也跟著哭出聲的時候,其他人便也不在抻著了,竟都放聲哭了起來。
只是不知,他們此時此刻哭的是那靈位上已死的人,還是未來不知怎么活的自已!
時辰到了!
雖然秦風有令讓立馬起靈,可成片成片的哭聲還是將時辰給拖到了良時!
故而,當靈柩出府的時候,秦風已然等的不耐煩了。
他沒有被那成片的哭聲所打動。
甚至相反,當聽到文武百官都跟著哭泣的時候,他心里忍不住就煩躁震怒,眼神嗜血,只恨不得大開殺戒!
因為對他來說,那哭聲太過刺耳,像極了對他的嘲諷,以及對大秦王朝和他秦氏皇族尊嚴的踐踏!
太子扶靈,多么大的恩寵,放眼天下都不曾有過。
倘若那棺中的真是英烈,此舉足以令其封神,然而……
榮國公府大門外,秦風負手立于高于地面的臺階上,待看到靈柩被抬出大門的那一刻,眼中忍不住就迸發出了寒芒!
不想就在這時,此前溜走的葉千塵突然就出現在他面前,同樣負手而立,只是面帶微笑!
下一刻,兩人目光碰撞,刀光劍影,寒芒刺目,氣驚九霄。
突然,天空一聲炸響,似是被兩人的氣勢驚擾,又像是天生共鳴,隨之悲慟!
只因,此時此刻榮國公府外面黑壓壓的跪倒了數不清的人,他們各個披麻戴孝,眼含悲慟,哭聲震天!
聽聞此聲,葉千塵又笑了,不是得意,而是挑釁!
就如同,秦風方才對他那般!
突然,葉千塵后退,對著秦風行了一禮。
隨后,他就轉身對著靈柩前,懷抱靈位雙眼通紅的楊氏道。
“忠勇郡王是為我北境戰死,故而懇請夫人,允許本王攜三千天衛鐵騎,為忠勇郡王開道,送行!”
話落,葉千塵不等楊氏點頭,兀自轉身大喝,道。
“擂戰鼓,整衣冠,挺槍,行禮!”
話落,府門外面,大街上,無數跪拜的百姓身前。
一位位身姿挺拔的鐵血將士,齊齊整冠撫甲,而后挺槍,捶胸,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