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將軍那句帶著自嘲和解脫的話,在冰冷的空氣中回蕩。
林鋒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又酸又澀。
他走上前,輕輕拿過楊將軍手里那團骯臟的棉絮,扔進雪地里。
“將軍,你沒有到天國?!?/p>
林鋒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地上。
“你還在人間,在我們中國的土地上。”
“我們,是來接你和弟兄們回家的?!?/p>
他將一杯冒著滾滾熱氣的熱水遞過去。
楊將軍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杯子。
圣手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將溫熱的杯子塞進他掌心。
暖意順著指尖,一點點爬回那具幾乎凍僵的軀體。
楊將軍低頭看著杯子里升騰的白霧,再也控制不住,兩行熱淚滾滾而下。
這位在白山黑水間與日寇周旋了數年,腿被打斷都沒哼一聲的鐵漢,在這一刻,哭得像個孩子。
“回家……回家……”他喃喃自語,這兩個字仿佛有千斤重。
特戰隊員們迅速行動起來。
圣手開始給楊將軍和其余的戰士檢查身體,注射高能量營養劑。
鐵錘和火藥則架起了便攜式行軍灶,將一袋袋自熱米飯和壓縮餅干分發下去。
食物的香氣,在這片死寂的雪林里,第一次壓過了血腥和硝煙的味道。
抗聯戰士們狼吞虎咽,吃得太急,被噎得直翻白眼,卻還是舍不得停下。
他們已經太久,太久沒有嘗過糧食的味道了。
休整片刻后,楊將軍的體力恢復了一些。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林鋒和他的隊員們,最后落在那個抱著空飯盒、正好奇打量四周的小柚子身上。
“謝謝你們。”楊將軍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跟我來吧,我們的營地就在附近?!?/p>
密營,與其說是營地,不如說是一個隱藏在山坳里的巨大地洞群。
入口被茂密的松枝和積雪巧妙地偽裝起來,若不是有人帶領,根本無法發現。
掀開厚重的、用獸皮和破布縫制成的門簾,一股混雜著煙火、草藥和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地洞里光線昏暗,只有幾盞用動物油脂做成的油燈在搖曳,將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詭異。
這里就是抗聯戰士們在零下三十度的嚴寒中,賴以生存的家。
然而,當林鋒的戰術手電筒光束掃過地洞深處時,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那里,不僅僅有受傷的戰士。
還有幾十個孩子。
幾十個面黃肌瘦、衣不蔽體的孩子。
他們像一群受驚的小獸,蜷縮在地洞最深處的干草堆上,互相緊緊地擠在一起,用彼此微弱的體溫來抵御這能凍死人的嚴寒。
最大的看起來不過十歲,最小的那個,還被一個大點的女孩抱在懷里,吮吸著干癟的手指,看樣子才剛剛斷奶。
他們的衣服,不能稱之為衣服。
那是一堆堆看不出原色的破布條,胡亂地裹在身上,露出大片大片被凍得發紫發黑的皮膚。
看到林鋒這些突然闖入的陌生人,還有那刺眼的手電光,孩子們驚恐地向后縮去,幾十雙眼睛里,充滿了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恐懼。
那清澈見底的眼神,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進了林鋒和所有特戰隊員的心里。
也刺痛了直播間里,每一個身處2025年盛世的網友。
【臥槽……我……我說不出話了……】
【那不是戰士……那是孩子啊!那么小的孩子!】
【我的天,他們穿的是什么?那是布條嗎?零下三十度??!】
【別拍了,求求主播別拍了!我的心要碎了!】
【這就是歷史書上那句‘東北抗聯在極其艱苦的條件下堅持戰斗’……我以前只是背過,現在我才明白這句他媽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彈幕瞬間被淚水和悲憤淹沒。
小柚子呆住了。
她的小嘴微微張著,看著那些和自已差不多大,甚至更小的哥哥姐姐們。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一個小女孩身上。
那個小女孩大概四五歲的樣子,和她差不多高。
她正坐在一塊石頭上,手里拿著一個黑乎乎的東西,費力地啃著。
林鋒定睛一看,那是一塊凍得像石頭一樣的土豆。
小女孩的腳上沒有鞋。
只是用幾條破布胡亂地裹著,那雙小腳已經凍成了青黑色,腫得像兩個發面饅頭。
小柚子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上掛上了一層水霧。
她不懂什么是戰爭,不懂什么是侵略。
她只知道,那個小姐姐看起來好冷,好餓。
她啃的那個東西,看起來一點也不好吃。
“哇——”
一聲撕心裂肺的哭聲,打破了地洞里的死寂。
小柚子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她掙脫林鋒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到那個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被嚇了一跳,手里的凍土豆“啪”地一聲掉在地上,驚恐地看著這個穿著粉色小棉襖、像個瓷娃娃一樣的小妹妹。
小柚子卻不管不顧,她蹲下身,從自已的小口袋里掏出一片剛剛用過的、還帶著余溫的暖寶寶。
她小心翼翼地,甚至帶著一絲虔誠,將那片暖寶寶貼在了小女孩那雙已經失去知覺的、黑紫色的腳上。
做完這一切,她抬起頭,滿是淚水的小臉望向林鋒,用帶著哭腔的、顫抖的聲音問道:
“爸爸……”
“為什么?”
“為什么他們沒有鞋子穿?”
“為什么小姐姐要吃石頭?”
“爸爸,他們好冷啊……好冷啊……”
小柚子的哭聲,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楊將軍這位鐵血司令,別過頭去,虎目含淚。
鐵錘那個一米九的壯漢,眼圈紅得像兔子。
直播間里,無數為人父母的網友,在這一刻徹底破防,哭得泣不成聲。
那些孩子清澈卻充滿恐懼的眼神,和那塊硬得像石頭的凍土豆,成為了刺入這個盛世心臟最深的一根刺。
小柚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的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轉過身,對著虛空中那個只有她能看到的直播鏡頭。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擦了擦眼淚,哽咽著,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哥哥姐姐們……”
“他們好冷,好冷啊……”
“柚子……柚子想給他們變個魔術……”
“變好多好多,好多好多暖和的衣服出來……”
“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