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縣的硝煙還沒散盡，風(fēng)里都帶著一股子焦糊味和血腥氣。
龍盾旅的車輪子沒停。
剛從死人堆里把王銘章師長扒拉出來，林鋒連口水都沒顧上喝，大手一揮，全旅調(diào)頭。
目標(biāo)：臺兒莊。
車隊在黃土路上狂飆，顛得人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了。
林鋒坐在猛士車的副駕駛上，手里攥著那個戰(zhàn)術(shù)平板，指節(jié)泛白。
屏幕上，臺兒莊那塊地界，紅色的箭頭密密麻麻，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螞蝗，死死叮在運河邊上。
那是日軍第10師團的主力，磯谷師團。
真正的硬茬子。
“爸爸……”
懷里的小柚子動了動。
小家伙剛在滕縣累壞了，這會兒縮在林鋒懷里，小臉煞白，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子。
她的小手緊緊抓著林鋒胸口的戰(zhàn)術(shù)背心，夢里都在發(fā)抖。
“星星……好多紅色的星星……在往下掉……”
林鋒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太知道女兒嘴里的“星星”是什么了。
那是人命。
是正在臺兒莊絞肉機里，成千上萬消逝的英魂。
“鐵錘，再快點！”
林鋒咬著牙，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
“油門踩進油箱里！別管爆不爆缸！”
“是！”
鐵錘一腳到底，猛士車的引擎發(fā)出野獸般的咆哮，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像離弦的箭一樣竄了出去。
……
臺兒莊。
這地方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能叫城了。
這就是個巨大的廢墟堆。
斷壁殘垣，焦土遍地，連護城河的水都被血染成了醬紫色。
空氣里彌漫著令人作嘔的尸臭味，混合著火藥和燒焦的木頭味，直沖天靈蓋。
孫連仲將軍的指揮部，就設(shè)在一個還沒塌透的破廟里。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上氣。
“師團長閣下，鬼子的坦克又上來了！”
“西北角的陣地丟了！三團打光了！”
“敢死隊！組織敢死隊！”
孫連仲紅著眼，嗓子啞得像破鑼。
他把帽子狠狠摔在桌子上，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子絕望的狠勁。
“沒人了？沒人了就給老子拿大洋砸！”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只要能把那個缺口堵住，老子把棺材本都拿出來！”
破廟外的空地上。
五十七個漢子，站成了一排。
他們大多年輕得很，臉上的稚氣還沒脫干凈，身上的軍裝破破爛爛，有的還穿著家里帶來的布鞋。
他們面前，放著一筐白花花的現(xiàn)大洋。
那是孫連仲最后的家底。
可是。
沒人伸手去拿。
領(lǐng)頭的一個排長，叫王大柱，是個山東漢子，長得五大三粗，手里拎著一把磨得雪亮的大刀。
他看著那一筐大洋，咧嘴笑了笑。
那笑容，苦澀，卻又帶著股子視死如歸的豪氣。
“長官，這錢，俺們不要。”
王大柱把手里的一封信，輕輕放在大洋上面。
“俺娘在老家，要是俺回不去了，麻煩長官把這信寄回去。”
“告訴俺娘，俺沒給她丟人。”
“俺是打鬼子死的。”
身后的五十六個弟兄，也默默地把自已身上僅有的一點東西掏了出來。
有的是半塊玉佩。
有的是剛納好的鞋墊。
有的是一張皺巴巴的照片。
他們把這些東西，整整齊齊地碼在那筐大洋旁邊。
沒人說話。
只有風(fēng)吹過破廟的嗚嗚聲。
這就是命。
他們知道，今晚這一去，就是拿肉身去填鬼子的坦克，去堵鬼子的機槍眼。
回不來了。
就在這悲壯得讓人想哭的時候。
一陣引擎的轟鳴聲，打破了死寂。
龍盾旅的車隊，像是一群鋼鐵怪獸，撞破了夜色，沖進了臺兒莊。
車還沒停穩(wěn)，林鋒就跳了下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五十七個背著大刀的漢子。
也看到了他們頭頂上，那濃郁得幾乎化不開的死氣。
那是必死的征兆。
“哇——！！！”
一聲撕心裂肺的哭聲，突然從林鋒懷里炸開。
小柚子醒了。
她剛睜開眼，就看到了那一排排黑色的霧氣，像鎖鏈一樣，纏繞在那些叔叔的脖子上。
那是死神下的請?zhí)?/p>
“不要！不要去！”
小柚子拼命掙扎著從林鋒懷里滑下來。
她邁著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沖向王大柱。
小臉哭得通紅，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叔叔不要去！”
“那邊黑黑的！好冷好冷！”
“去了就回不來了！嗚嗚嗚……”
小柚子死死抱住王大柱的大腿，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怎么也不肯撒手。
王大柱愣住了。
這哪來的奶娃娃？
穿得粉粉嫩嫩的，跟這修羅場一樣的戰(zhàn)場格格不入。
他低下頭，看著這個哭得快斷氣的小丫頭，那顆早就硬得像石頭一樣的心，突然就軟了一下。
“小妹妹，松手。”
王大柱想把小柚子扒拉開，可又不敢用力，生怕傷著這瓷娃娃。
“叔叔去打怪獸，打完就回來給你買糖吃。”
“騙人！你騙人！”
小柚子哭得更大聲了，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我看得到！我都看得到！”
“你的頭上……有黑圈圈！”
“那是死掉的人才有的！”
“嗚嗚嗚……爸爸！快救救叔叔！我不讓叔叔死！”
這一嗓子，把在場所有人的心都給哭碎了。
直播間里。
2025年的網(wǎng)友們，看著這一幕，徹底破防了。
彈幕像雪崩一樣刷屏。
“臥槽！那是……那是敢死隊？！”
“五十七把大刀！我想起來了！歷史書上那一頁全是血啊！”
“別去了！求求你們別去了！”
“那個領(lǐng)頭的……天吶！那是我太姥爺！王大柱！照片跟我家神龕上的一模一樣！”
“樓上的兄弟，你太姥爺……回來了嗎？”
“沒有……只有那封信回來了……嗚嗚嗚……”
“林鋒！你還在等什么！快攔住他們啊！”
“不能讓他們拿著大刀去砍坦克啊！那是送死啊！”
林鋒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年輕的臉龐。
看著他們身后那一筐沒動的大洋。
看著女兒哭得抽搐的小身板。
他的眼眶，瞬間紅了。
一股熱血，直沖腦門。
這幫傻子。
這幫可愛的傻子。
拿著最爛的武器，打著最硬的仗。
連錢都不要，就把命交出去了。
林鋒大步走上前。
戰(zhàn)術(shù)靴踩在碎石地上，發(fā)出咔咔的聲響。
他伸出手，一把按住了王大柱的肩膀。
力道大得驚人。
“兄弟。”
林鋒的聲音有些沙啞，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氣。
“這大洋，你們不拿，我敬你們是條漢子。”
“但這大刀……”
林鋒看了一眼王大柱背上那把雖然磨得雪亮，但在現(xiàn)代武器面前跟燒火棍沒啥區(qū)別的大刀。
眼中閃過一絲心疼，更有一絲狠厲。
“就憑這玩意兒，你們想去砍鬼子的坦克？”
“想去堵鬼子的機槍眼？”
“你們是嫌命長，還是覺得鬼子的子彈不夠硬？”
王大柱被林鋒這氣勢震了一下，梗著脖子吼道：
“那又咋樣！”
“俺們沒有炮！沒有坦克！”
“俺們只有這條命！”
“只要能把鬼子趕出去，俺們就是用牙咬，也要咬死他們！”
“好一個用牙咬！”
林鋒猛地喝彩一聲。
但下一秒，他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但是今天，老子來了。”
“龍盾旅來了。”
“既然我在這兒，就輪不到你們拿肉身去填！”
林鋒轉(zhuǎn)身，對著身后的鐵錘和火藥大吼一聲：
“把箱子給我抬上來！”
“讓這幫兄弟看看，什么才叫打仗的家伙什！”
“要去拼命可以。”
“但得穿上老子給你們準(zhǔn)備的‘壽衣’……呸！是戰(zhàn)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