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夜，天上開始飄起零星雪花兒，到了見亮的時候，雪花已經(jīng)變成鵝毛般大。
三具沒了腦袋的刀客尸體，連同腦袋，從煉鋒號里丟了出來。
同時。
煉鋒號不遠處有馬隊踏著風(fēng)雪，疾馳而來。
“駕。”
“駕。”
“駕。”
“……”
五十多騎。
這些漢子個個體型高大，長相兇惡桀驁，他們腰間佩刀，馬術(shù)極佳。
為首的男子頭角崢嶸，骨架極大，深山臥虎一般，他身披黑色熊皮大氅，額頭一縷白毛隨風(fēng)飄動，氣韻悠長。
“虎哥，過了前面那個坡就是煉鋒號。”
有探馬從前方過來。
白毛虎馬勁下令：“老狗，帶人繞著煉鋒號走兩圈，堵死所有的路。”
“十七，小林，老方，肉瓤子，跟我走。”
馬隊里分出五騎，往外跑去。
馬勁則帶人繼續(xù)向前。
在一個桿子前，停馬駐足。
馬勁抖了抖身上的雪，抬頭看向旗桿上掛著的一張人皮。
已經(jīng)看不出人樣兒了。
“老大，這個真是飛龍的皮嗎？”
“是他。他的刺青我不會認錯。”
即使同是五大寇的飛龍人皮在眼前，馬勁沒有絲毫波動。
他對自已信心很足。
飛龍，沽名釣譽之輩罷了，連個鐵匠都打不過。
“進去看看。”
一群殺人不眨眼的流寇悍匪走入鎮(zhèn)子，周圍的刀客不約而同站起，望著這群人。
路過一個羊肉湯館兒的時候，馬勁停下腳步，望向店里，輕笑一聲。
“你們昨晚誰去過煉鋒號？”
二三十人都站起來。
“這么多？都還活著，運氣不錯。”
一個老刀客仰起脖子，灌入一口老酒。
“黎定安有家有業(yè)，不會殺人。他劃出道來，不進煉鋒號，相安無事。”
馬勁輕笑：“好霸道的人，不過，你們就那么老實？讓你們不去，你們就不去，一千兩銀子沒人想要嗎？”
又有一人插話。
“昨夜進去了三個，早上丟出來三個尸體，都被割了腦袋，凍得邦邦硬。看刀口，我們猜測斷頭鬼也在煉鋒號。”
“有點意思。”
馬勁露出擇人而噬的笑。
“一會吃完記得去煉鋒號看看熱鬧，我弟弟被殺了，我身為哥哥，為他報仇不過分吧？”
不過分的聲音此起彼伏。
“既然不過分，那么不讓我報仇的人就很過分。”
煉鋒號外。
馬勁一馬當(dāng)先，站在黎定安身前，渾身炁息鼓蕩，飛雪進他三尺內(nèi)，便化作冰水。
“你當(dāng)真要擋我，用你煉鋒號所有的人命？”
黎定安身后是握著刀的刀匠。他沒有猶豫：“煉鋒號的規(guī)矩，不能破。”
“好，好一個煉鋒號的規(guī)矩。讓我來先試一試你的規(guī)矩。”
馬勁驟然抽刀，勁風(fēng)呼嘯。
他的刀不是關(guān)中快刀，而是一把厚重的金絲大環(huán)刀。
隨著金絲大環(huán)刀顯露，馬勁氣勢勃發(fā)，虎威凜然，以臂膀為力的起點，金絲大環(huán)刀斜劈黎定安。
黎定安皺眉凝神，后發(fā)先至，鏈子刀破了刀上的深紅炁勁，連點金絲大環(huán)刀的刀背，迎面而來的刀鋒立刻偏了幾分。
他順勢踏步向前，欺身而上。
馬勁見此提氣吞入，腹內(nèi)立時響起一聲虎吼般的雷鳴。
金絲大環(huán)刀匪夷所思地從下撩過來。
黎定安轉(zhuǎn)頸移步，躲開勢大力沉的一刀隨后腳下踏著步伐，甩動鏈子，鏈子刀立刻成了甩頭一子一樣的兵器。
鐺鐺鐺。
飛雪下，人影翻飛。
刀聲響個不停。
馬勁心里驚駭，這打鐵匠竟是宗師。
他一身功夫是打鐵能打出來的嗎？
自已先學(xué)形意十二形中的虎形，再修猛虎勁、柴氏橫練，后來進黑旗軍，學(xué)到傳自楊業(yè)的楊家金刀刀法，縱橫關(guān)中七年，方磨練出如今現(xiàn)在的本領(lǐng)。
而打鐵匠……他何德何能。
抽個縫隙，馬勁跳出戰(zhàn)團。
“停手。”
黎定安停步。
馬勁身形魁梧，內(nèi)外兼修，顯然還有余力，黎定安自忖一時半會拿不下他。
馬勁虎目泛著冷光：“我為報仇而來，不想和你做無謂的爭斗。黎定安，交出餓死鬼付斬，今后白虎盜所需的一應(yīng)武器都找煉鋒號打造。除此之外，我另有一千兩白銀奉上。”
黎定安心道原來是頭心黑的笑面虎。
他自然是嚴(yán)詞拒絕。
馬勁也不惱，他有充足的時間和耐心。
“從今天開始，白虎盜圍了煉鋒號，一只蒼蠅都別想飛過去。”
“黎定安，你要的規(guī)矩我給你，只要你敢踏出煉鋒號，對我的人出手，我讓整個煉鋒號給你陪葬。”
馬勁說完撩起大氅，轉(zhuǎn)身離去。
白虎盜則各自行動，堵死了煉鋒號所有的路。
煉鋒號外對峙的時候，傅斬被向靈牽著兒子，堵死在房內(nèi)。
“嬸子，就讓我出去吧，萬一打起來，我還能幫幫黎叔。”
“不行，定安說過，不允許你踏出這門一步。”
“我……我內(nèi)急。”
“呵呵，就在屋子里解決，我什么沒見過，不用在意我。”
“……”
傅斬心里抓耳撓腮。
據(jù)說是白毛虎馬勁到了煉鋒號外，如此的大好機會，自已卻出不去。
白毛虎是自已的因果。
他不想煉鋒號牽扯其中。
自已孑然一身，死活無礙。
黎塵還小，少不得父母。
只是向靈完全是個妖女，軟硬不吃，葷素不怕，又有點功夫在身，傅斬從未面臨如此棘手的局面。
“嬸子，你莫非一點不擔(dān)心黎叔？”
“擔(dān)心他做什么，他如果死了，我也去死。”
“……”
“什么死不死的。”
說話間，黎定安推門進來。
“定安。”向靈喊了一聲。
“你帶塵兒先出去。”
向靈和黎塵走后，黎定安和傅斬坐在椅子上。
“方才我和馬勁動手，試了試他的斤兩。他實力很強，內(nèi)修炁勁，外修橫練，刀勢極重，很有章法。”
“這個人表面看起來是個猛虎，其實很狡猾，生著虎面狐心。”
“不過也不用懼他，他距離宗師還有些距離，不出意外，我百招后能殺他。只是我不能這么做，煉鋒號老老少少加一起有近千口人。我不能拿他們的命冒險。”
“你好好在煉鋒號練刀，等待時機到了，你再離開。”
傅斬把這些消息記在心里，他不會因黎定安放過馬勁而有任何慍怒。
這敵，是他的。
“馬勁走了嗎？”
黎定安搖頭，面色有些沉重。
“沒有，他遣刀匪，圍了煉鋒號，想要困死我們。”
“真是癡心妄想，我?guī)顺鋈ィ铱凑l能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