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么情緒。
“你我從小一起長大,你覺得以我的性格,會去外邊做招蜂引蝶、出盡風頭的事情嗎?”
林弘毅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沈容與繼續道:“沈家的風頭已經夠盛了,無需再圖這些虛名。況且我已成婚,這種出風頭的事情,還是交給你們這樣的青年才俊比較好。”
他頓了頓,目光在林弘毅臉上落了落。
“你在京畿衛戍當值,若是連這點推波助瀾的事都看不透,京城的安全交到你手上,也是堪憂。”
林弘毅聽完,整個人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沈容與,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可置信。
“表哥……”他的聲音都變了調,“你竟然說我笨?”
楚逸風站在一旁,嘴角抽了抽,努力憋著笑。
“你不笨嗎?連這么淺顯的事情都看不明白。”
林弘毅往前一步,聲音都高了幾分:
“那表哥,現在這流言傳成這樣。
整個獵場都知道沈大公子、當朝最年輕的狀元郎,下午要去比賽騎射!
女眷們都已經很期待了,一個個眼巴巴等著看呢!”
他頓了頓,又道:“那些武將,本來就見不得讀書人在他們地盤上耀武揚威,這會兒都在拭目以待,想看你是真有本事還是虛張聲勢。
你說你在這樣的場合下,帶著表嫂一起出現……”
他攤了攤手。
“騎虎難下啊!”
沈容與看著他,神色依舊淡淡的。
“別人想看,我就要去上場表演?”
林弘毅張了張嘴。
沈容與繼續道:“我無需向任何人證明什么。別人信不信,是他們的事,與我無關緊要。”
時間不早了,日頭微微西斜,該往馬場去了。
沈容與帶著謝悠然起身,沈家的幾位女眷也跟著出來。
林弘毅和楚逸風自然一道,一行人便往賽馬場那邊走去。
營地中央那條道上,三三兩兩都是往同一個方向去的人。
女眷們結伴而行,說說笑笑;年輕公子們騎馬或步行,神態各異。
見沈容與一行人過來,不少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期待的。
沈容與面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沒看見。
林弘毅跟在后頭,卻是另一副模樣。
往日里他走到哪兒都是昂首挺胸、意氣風發的,今日卻像霜打了的茄子,蔫頭耷腦的,一句話也不說。
楚逸風走在他旁邊,看他那副模樣,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怎么,還在想你表哥說你笨的事?”
林弘毅瞪他一眼,沒說話。
又走了一段,他到底沒忍住,湊到楚逸風耳邊,壓低聲音嘀咕起來。
“我自然知道這件事鬧這么大有問題,有人在推波助瀾,我又不是真傻!”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幾分不甘。
“可我還是想表哥狠狠打那些人的臉。讓他們知道,我表哥的厲害!”
楚逸風挑了挑眉。
林弘毅越說越來勁,眼睛都亮了幾分。
“我表哥就是天縱奇才,能文能武!那些武將不是看不起讀書人嗎?讓他們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本事!”
他說得激動,聲音都忘了壓低。
前頭的沈容與腳步微微一頓,偏過頭來,目光落在他臉上。
林弘毅立刻閉上嘴。
沈容與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林弘毅跟在后頭,小聲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在說什么。
謝悠然走在前頭,耳朵卻一直豎著。
什么“表哥天縱奇才”,什么“能文能武”,什么“讓那些武將看看”——那語氣,那激動勁兒,活像在夸自家養出來的狀元郎。
謝悠然聽著,她以前以為林弘毅不喜她,是因為她身份低,配不上他表哥。
現在聽他說這些話,她忽然明白了。
這京城哪家的貴女嫁進來,他怕是都覺得配不上他表哥吧。
難怪以前盯她盯得那么緊,生怕她給他昏迷中的表哥戴綠帽子。
原來是表哥控啊。
謝悠然心里好笑,腳步卻沒停。
賽馬場在營地東側,是一片開闊的平地,四周用繩索圍出觀賽區,早已擠滿了人。
女眷們三三兩兩聚在最好的位置,有的坐著,有的站著,手里搖著團扇,嘰嘰喳喳議論著什么。
年輕公子們則圍在另一側,有的牽著馬,有的正擦拭弓箭,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沈容與一行人到的時候,場上的氣氛已經熱了起來。
“沈大人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掃過來。
女眷們眼睛都亮了,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那些武將們也不約而同地看過來,眼神里帶著打量、審視,還有幾分躍躍欲試的挑釁。
沈容與面色如常,像是沒看見那些目光,只帶著謝悠然往觀賽區走去。
林弘毅跟在后頭,挺了挺胸,一副“看見沒,這就是我表哥”的驕傲模樣。
觀賽區最好的位置早已被各府女眷占了,但沈家的位置自然留得好。
謝悠然在沈蘭舒她們旁邊坐下,沈容與卻沒有坐,只是站在她身側,目光往場上掃了一眼。
賽馬已經開始熱身了。
幾匹駿馬在場邊遛達,馬上坐著的是各府的年輕公子,個個意氣風發。
那邊射箭的靶子也已經擺好,幾個武將正比劃著什么,笑聲粗獷,傳得老遠。
一個黑臉武將騎著馬過來,朝沈容與拱了拱手,嗓門大得驚人:
“沈大人,今日可要下場指點指點兄弟們?”
這話一出,周圍幾道目光又射過來,帶著看熱鬧的興奮。
沈容與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今日只是陪夫人來看看。”
那黑臉武將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沈大人這是謙虛了?聽說您騎射了得,兄弟們可都等著見識呢!”
他這一笑,旁邊幾個武將也跟著起哄。
“是啊是啊,沈大人露一手唄!”
“讀書人里能騎射的可不多,讓咱們開開眼!”
沈容與面色清冷“今日只是陪夫人一起過來看看,各位請便吧。”
如此,這幾個武將倒也不再執著于此。
場上的賽馬開始了。
幾匹馬沖出去,馬蹄聲如雷,塵土飛揚。
女眷們興奮地叫好,年輕公子們策馬狂奔,你追我趕,好不熱鬧。
謝悠然看著場上,目光卻不自覺地往那幾個騎手身上瞟。
有人騎術確實不錯,身形矯健,馬背上如履平地。
她看得有些入神。
忽然,耳邊傳來一聲低低的輕咳。
謝悠然回過神,轉頭一看,沈容與正看著她,眼神淡淡的。
“夫人可是覺得徐公子騎術精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