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考功司郎中,是個實權的位置。英國公家的二爺曾經有意這個位置,英國公老夫人尤其偏愛這個二子,應是動用了不少關系。”
他頓了頓,抬起眼。
“這位置最終落在胡家,從這里入手查查,是誰幫的胡家。”
元華心里微微一凜。
英國公府勢力不小,只是一個正五品的官位,竟都沒弄到。
能讓胡大人從他們手里搶走這個位置的,背后的人來頭肯定更大。
他明白了。
“是。”
元華應了一聲,轉身退了出去。
*
楚云昭早就約好了幾位京城與她相熟的貴女,等謝悠然帶著沈清辭到的時候,人已經來得差不多了。
帳篷里鋪著厚厚的氈毯,中間擺著紅泥小火爐,爐上坐著一壺熱水,咕嘟咕嘟冒著白氣。
幾碟點心擺在矮幾上,精致小巧,看著就讓人有胃口。
幾位貴女圍坐在爐邊,說說笑笑的,氣氛正好。
見楚云昭領著人進來,眾人紛紛抬起頭。
“可算是來了!”一個穿鵝黃衣裳的姑娘笑著招手,“快過來坐,茶都煮好了。”
楚云昭給謝悠然一一介紹——這是李閣老家的小孫女,那是丁侍郎家的嫡女,還有兵部侍郎家的姑娘,都是平日里與她相熟的。
沈家的幾個小姐一到,帳篷里更熱鬧了些。
沈清辭雖還有些拘謹,但被楚云昭拉著坐下,幾句閑話下來,也漸漸放開了。
圍爐煮茶,點心茶水,說說笑笑,一上午便就這么過去了。
謝悠然端著茶盞,時不時應上一兩句,目光卻不動聲色地往四周掃了一圈。
張敏芝也在。
她坐在不遠處,身邊圍著幾個貴女,也不知在說什么,唇角噙著笑。
胡媛就坐在她身側,安靜得很,垂著眼,像是什么都沒聽見。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對上,又各自移開,誰都沒有打招呼。
謝悠然收回目光,又看見另一個人。
柳雙雙。
她坐在另一側,和定國公世子夫人等人在一起,也不知說了什么,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柳雙雙也跟著笑,神色平和,和從前那副模樣判若兩人。
謝悠然有些意外。
視線對上時,柳雙雙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謝悠然也點了點頭,便移開了目光。
楚云昭正給謝悠然添茶,忽然想起什么,擠了擠眉眼笑盈盈地開口:
“悠然,聽說下午沈大公子要帶你去馬場看賽馬?”
這話一出,周圍幾道目光唰地落在謝悠然身上。
謝悠然端著茶盞,面不改色,只是彎了彎嘴角:“嗯。”
“喲——”楚云昭拖長了調子,笑得促狹,“沈大公子親自來接?這可真是難得。”
幾個姑娘互相看了一眼,目光里都帶著幾分好奇地打量。
她們早就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樣的女子,摘下了沈容與那朵高嶺之花。
那可是沈容與啊,滿京城的閨秀惦記了多少年,愣是沒一個能近身的。
結果被一個五品官家的女子娶走了。
這會兒人就在眼前坐著,自然要多看幾眼。
正說著,丁婉蓁忽然開口:
“早先就聽聞沈大人君子六藝都極其出色,不知今日有沒有機會見識見識?”
她是禮部侍郎家的嫡女,說話溫溫柔柔的,可這話一出,周圍幾個人都來了精神。
“對對對,沈大公子騎馬射箭,聽說都是一等一的。”
“今日不是有賽馬嗎?他會不會下場?”
“若是下場,那可有好戲看了。”
謝悠然聽著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只是笑,并不接話。
她也沒見過沈容與騎馬射箭。
而且他之前不是墜馬昏迷過嗎?
那會兒摔得那么重,想來騎馬的本事也不怎么樣吧?
她心里想著,面上卻不動聲色。
有人看出她不接話,便追著問:“悠然,你家沈大人到底會不會下場啊?”
謝悠然搖了搖頭,笑道:“這個我真不知道。我入門的日子尚短,他的好些事,我也不清楚。”
張敏芝端著茶盞,面上與身邊的人說笑,目光卻不時往謝悠然那邊飄。
那邊正熱鬧著。
也不知是誰起的頭,一群人聲音大了起來,嘰嘰喳喳的,說著什么沈大公子騎射、下午賽馬之類的話。
笑聲一陣一陣的,引得周圍幾桌都側目看過去。
張敏芝聽著,心里一陣氣悶。
沈容與竟要親自帶謝悠然去看賽馬?
她垂下眼,把那股翻涌的情緒壓下去。
可很快,她又冷靜下來。
既然這些閨秀想看沈容與騎射,那就成全她們好了。
京城里多少閨秀惦記著他,哪怕為妾都愿意。
今日讓他露露臉,多幾個人惦記,也沒什么不好。
她偏頭看了一眼坐在身側的胡媛。
胡媛垂著眼,安安靜靜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張敏芝嘴角微微彎了彎。
昨日她提議讓胡媛給沈容與做妾,她還恐慌得很,一副不敢高攀的模樣。
今日這不就神不思蜀了?
聽見沈容與要出來,魂都不知道飛哪兒去了。
可她這回還真冤枉了胡媛。
胡媛確實心不在焉,想的卻不是沈容與。
她有點擔心草兒。
獵場雖然守衛嚴格,但并不是遞不進來消息的。
只要有心,總能找到法子。若是草兒成事了,這會兒該想法子給她送信兒才對。
可這都兩日了,一點消息都沒有。
胡媛安慰自已,草兒畢竟是個女子,出門一趟有些耽擱也屬正常。
說不定已經在路上了,說不定明日就有消息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不安壓下去,端起旁邊溫著的牛乳喝了一口。
溫熱的奶液剛入喉,一陣惡心感直往上竄。
胡媛臉色一變,死死壓住那股翻涌,硬生生把它咽了回去。
她放下茶盞,穩了穩神色,起身朝張敏芝低聲道:“我去更衣。”
張敏芝點了點頭,沒多問。
胡媛轉身出了帳篷,腳步穩穩的,看不出什么異樣。
可一繞過帳篷拐角,到了沒人的地方,她蹲下來,扶著帳篷,干嘔起來。
胃里翻江倒海,卻什么都吐不出來。
她蹲在那兒,好半天才緩過來,臉色煞白。
腦子里卻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的小日子。
她算了算日子,心里猛地一沉。
那幾日,當她決定在冬獵場上對謝悠然動手的時候,她去找了陸興。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也肯替她去辦,卻纏著她不肯放。
她知道他不能留了。
可她是真的舍不得他。
那幾日的溫存,她當作最后的告別,由著他胡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