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抬起眼,打量著張敏芝的神色。
“可……可這沈家的門,也不是誰想進,就能進的吧?”
張敏芝輕笑一聲。
“你倒還不算蠢。”
她轉身,繼續往前走去。胡媛連忙跟上,垂著眼,不敢再多問。
張敏芝沒看她,只是望著前方,慢悠悠地開口:
“你要真是個蠢的,我就是將你送進沈府也沒用。”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胡媛卻聽出了其中的分量。
她心里飛快地轉著——張敏芝這是打定主意了。
其實張敏芝心里清楚得很。
如今謝悠然是皇上親封的五品誥命夫人,甭管這品級高不高,她是沈容與的妻,是鐵打的事實。
一個誥命夫人遇刺,影響能小嗎?
真出了事,查起來,動手的人一個都脫不了身。
她再恨謝悠然,也不敢公然對付她。
若是沒有一擊必殺的把握,最多就是像胡媛這樣,用些下作的把戲,讓謝悠然吃點小虧。
可謝悠然現在輕易不會出門,一旦出門,就是這樣的宴會場合,人多眼雜,想動手哪有那么容易?
所以,要對付謝悠然,往沈府送人,是最好的法子。
送到沈容與身邊,做他的妾。
只要人進去了,日子長了,還怕找不到機會?
張敏芝嘴角微微彎了彎,腳步不停。
胡媛跟在她身后,心跳如擂鼓。
此時,張敏芝慢悠悠地開口:
“你想進沈府,自然走不了正常的路子。”
她頓了頓,偏過頭,目光落在胡媛臉上,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你還記得,我是怎么進的宣王府,做的楚郡王側妃嗎?”
胡媛猛地抬起頭,眼睛都睜大了。
張敏芝看著她這副模樣,笑意更深了些,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去。
“在眾目睽睽之下發生的事情,他親眼見證了一番,不是嗎?”
她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楚郡王都能認栽,迎了我進門。我也想看看,同樣的事情發生在他身上,他會做何選擇。”
她頓了頓,唇角彎了彎。
“宣王府的勢力都推脫不得,還得進宮向皇上請罪。沈家……他又敢違背嗎?”
胡媛聽著這些話,心跳如擂鼓。
她當然記得張敏芝是怎么進的宣王府。
那日在沈家,那間廂房里發生的事,她雖未親眼所見,卻也知道了。
陰差陽錯,沒有眾目睽睽,楚郡王都不得不認,宣王府不得不接。
可現在,張敏芝要把同樣的法子用在她身上?
用在沈容與身上?
胡媛心里又緊張又忐忑,聲音都有些發顫:
“可……可我和您不一樣。您是入了郡王心里的人……”
張敏芝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胡媛咬了咬唇,硬著頭皮把話說完:
“我若以這樣的方式進了沈府,他……他會厭棄我的。我,我……”
她說不下去了。
張敏芝和楚郡王是陰差陽錯成就好事,可楚郡王對張敏芝未必沒有幾分心思。
可她呢?她算什么?
沈容與那樣清貴矜持的人,若被她這樣明目張膽地算計,就算進了沈府的門,他還會碰她嗎?
胡媛心里亂成一團。
張敏芝看著她這副模樣,輕輕笑了一聲。
“怕什么?”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進了門,日子長了,還怕他沒有碰你的那一天?”
張敏芝腳步不停,聲音卻不緊不慢地傳過來。
她從見到沈容與的第一眼就為他心動。
那些年,她把沈家的往年密事了解得清清楚楚。
那是她曾經向往的婆家,怎么能不弄清楚?
所以對于沈重山和林氏之間的事,她比誰都明白。
“你不必為進沈家之后的事情擔憂。”
張敏芝偏過頭,看了胡媛一眼,唇角微微彎起。
“沈容與和他的父親一樣,都是謙謙君子,且重規矩、重責任。”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你知道沈重山年輕時什么樣嗎?”
胡媛搖了搖頭,緊緊跟著。
張敏芝便慢慢說起來。
“沈重山剛成親那會兒,也是個癡情的種子。和林氏感情好得很,眼里心里只有她一個,什么妾室通房,一概不要。”
她頓了頓。
“可再好的感情,也經不起人離間。”
“老太太要往兒子房里塞人,塞了一個又一個。
沈重山孝道壓著,能怎么辦?只能接著。他不想碰那些姨娘,可老太太有話說——子嗣。”
張敏芝輕笑一聲。
“子嗣對任何世家大族都是重中之重。多幾個子嗣,才更有可能出現優秀的后代,家族才不至于沒落。這個道理,誰都懂,誰也躲不過。”
她看向胡媛。
“謝悠然入門到現在,肚子有沒有動靜?”
胡媛一愣,搖了搖頭:“沒聽說有。”
“那不就結了。”張敏芝收回目光,“老太太怕是已經在琢磨了。等明年開春,沈容與就二十了,她能不著急?給沈容與納妾,是她早就想做的事。”
胡媛聽著,心跳漸漸穩下來。
張敏芝繼續道:“沈重山當年迫于母親的壓力,和幾個姨娘圓房開枝散葉之后,你知道他怎么做的嗎?”
胡媛搖頭。
“他責任心重。”張敏芝道,“他覺得那是他該擔的責任,是一個男子該有的擔當。所以每個月,他總要去每個姨娘那里坐一坐,這么多年,從未間斷。”
她頓了頓,唇角彎了彎。
“那些姨娘,哪一個是他想要的?沒有。可他還是待她們相敬如賓。該給的體面一樣不少,該去的時候也不含糊。”
她看向胡媛,目光里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子肖父。”
“沈容與,走不出他父親的輪回。”
說到這里,張敏芝停住了。
久久地沉默。
胡媛不敢開口,只是垂著眼,安靜地跟在她身后。
張敏芝望著前方,目光有些空。
她羨慕林靜儀。
京城所有的貴婦,就沒有不羨慕林靜儀的。
她想起自已那個家。她爹的小妾通房多不勝數,沒有名分的女子一個院子都住不下。
若不是她娘有手段,右相府的子嗣多得怕是府里都裝不下。
她爹年紀已經不小了,可半年前,竟然還是讓一個女子有了身孕。
她爹覺得自已勇猛得很,得意洋洋,竟還妄想讓那女子把孩子生下來。
最后呢?
最后還不是落得個一尸兩命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