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悠然翻了個身。
她今日已經讓小桃把她的日常用具全部換了,換成和沈家其他女眷一樣的。
全部都混在一起,用的時候隨機拿,誰也不知道自已拿的是哪個。
吃飯也是。
上回杜鵑的事讓她長了記性。
那次她就是因為臨時換了餐具,才躲過一劫。
如今每頓飯之前,她都讓小桃隨便換一副,反正都是一模一樣的,別人也不知道她到底用哪副。
她不信張敏芝敢對沈家所有女眷下手。
那是和整個沈家為敵,張敏芝沒那么傻。
至于其他的……
謝悠然打了個哈欠。
早上已經讓韓震的人去盯著那個婆子了,這會兒應該已經在路上了吧。她心神一松,眼皮就沉了下來。
帳簾輕輕掀開,沈容與走了進來。
繞過屏風,他一眼就看見了榻上睡著的人。
謝悠然側躺著,身子微微蜷著,一只手枕在臉下,呼吸均勻而輕緩。
沈容與放輕了腳步,走到榻邊,低頭看著她。
連續坐了一天半的馬車,她應該是累壞了。
沈容與收回目光,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他在外頭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已,這才重新掀簾進來。
謝悠然還在睡,姿勢都沒變。
沈容與走到榻邊,脫了外袍,在她身邊躺下。
榻不算大,兩個人躺著剛好挨著。
他伸出手,把她輕輕攬進懷里。
謝悠然在睡夢中動了動,往他懷里拱了拱,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這一覺,兩個人都睡得安穩。
等謝悠然再睜開眼的時候,外頭的天光已經變了。
她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視線慢慢聚焦,然后對上了沈容與的臉。
他睡著,呼吸均勻,睡得很沉。
往日他抱著她睡,只要她一動,他準會醒過來。
可這一次,她都睜著眼看了他好一會兒了,他還是一動不動地睡著。
謝悠然輕輕地動了動,從他懷里退出來。
俯身,把被子給他掖好。
她攏了攏衣裳,掀開帳簾走出去。
外頭,夕陽西斜,整個營地都籠在一層橘紅色的光里。炊煙裊裊升起,該準備晚膳了。
元寶正蹲在不遠處,見她出來,連忙站起身。
“少夫人。”
謝悠然走過去,壓低聲音問:“你家爺昨日沒睡?”
元寶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也壓低了聲音:“昨兒個晚上,爺跟著皇上那邊,一宿沒合眼。
今兒個上午又一路騎馬隨行,到了營地還要安頓,一直忙到方才才有空歇下。”
謝悠然聽了,回頭往帳篷里看了一眼。
怪不得睡得那么沉。
她收回目光,朝元寶擺了擺手:“讓他睡吧,別吵他。”
元寶應了一聲,又蹲回原處守著。
謝悠然信步走出來。
夕陽西斜,營地里比白日安靜了些,卻也不算冷清。
明日冬獵才正式開始,可有些男兒郎今日就忍不住了。
遠遠能看見幾匹馬在營地外頭的緩坡上奔馳,是去熟悉地形的。
女眷們也在營帳之間走動,這家出來那家進去,禮貌性地打著招呼,走動走動。
謝悠然沒急著去串門,先往林氏的帳篷走去。
謝悠然在簾外站定,輕聲請示:“母親,兒媳悠然求見。”
林氏正坐在案前,手里拿著幾張帖子,眉頭微微皺著,徐嬤嬤站在一旁,正低聲說著什么。
謝悠然進去,先福了福身:“母親。”
林氏抬起頭,見她來了,神色松了松,把手里的帖子放下。
“來了?坐吧。”
謝悠然沒坐,走近了幾步,目光落在林氏臉上。
林氏的眼下有些青,眉宇間帶著遮掩不住的疲憊。
昨夜沈清辭那邊鬧騰,林氏雖然后來回了自已帳篷,但肯定也沒睡踏實。
今日下午過來,又要安排人往沈家營地周圍的幾家去拜訪走動——這是規矩,到了地方,該打的招呼得打,該走的禮數得走。
還有那些雜七雜八的事,哪一樣不要她過目?
謝悠然心里嘆了口氣,上前一步,聲音放軟了些:
“母親,有什么事都交給丫頭們去做。有徐嬤嬤鎮著,出不了岔子。您可不能將自已累著了。”
林氏聽著這話,微微一怔,隨即眉眼間漾開一絲笑意。
她看著謝悠然,目光里帶著點說不清的柔和。
“你這孩子……”
她沒說下去,只是伸手拍了拍謝悠然的手背。
徐嬤嬤在一旁看著,笑著接話:“少夫人說的是。奴婢方才還勸夫人歇一歇,夫人不聽。還是少夫人說話管用。”
林氏笑著瞪了她一眼:“就你會說。”
她靠在椅背上,輕輕吁了口氣,她就是可惜,這輩子沒有生個小棉襖。
如今謝悠然來了,倒像是老天爺給她補了個女兒。
她的兒子,和他爹一個樣。
平日里關心人,也說不出這樣軟和的話來。
就知道悶著,有事做事,沒事悶著。
林氏拉著謝悠然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我就喜歡這樣嬌嬌軟軟的小姑娘。”她看著謝悠然,眉眼間的疲憊都散了幾分。
“這次來冬獵,若是想出去玩,盡管讓容與給你安排。他要是敢推三阻四,你只管來告訴我。”
謝悠然聽著,心里暖融融的。
“若是人手不夠……”林氏頓了頓,“就把春桃撥給你。有她看著,我也安心,不怕你被人欺負了去。”
謝悠然愣了一下。
春桃是林氏身邊的一等丫頭,跟著林氏多少年了,分量重得很。
若是跟了自已,林氏這邊勢必會少一個得力的人。
她抬起頭,看著林氏那張帶著疲憊的臉,心里說不感動是假的。
可正因為感動,才更不能要。
“母親。”謝悠然搖搖頭,聲音軟軟的,卻很認真,“不用。我和幾位妹妹們在一起就是,人多熱鬧,出不了岔子。”
林氏還要說什么,謝悠然已經搶先開口了:
“您這邊事務繁多,春桃姐姐得在您身邊才行。您要是累壞了,我可是會心疼的。”
林氏看著她,目光里有什么東西軟了軟。
這孩子……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到底只是拍了拍謝悠然的手背,笑道:“行,聽你的。”
謝悠然笑著應了。
從林氏那兒出來,謝悠然慢慢走回自已的帳篷。
掀開帳簾進去,沈容與還睡著。
謝悠然放輕腳步,在桌案前坐下。
桌案上擺著茶壺茶盞,還有幾碟點心,是小桃備下的。
她沒心思動,只是坐著,望著帳頂發呆。
昨天的事,她本是想和沈容與說的。
從昨天晚上發現那婆子有問題,到今天早上托韓震去查,她腦子里一直轉著這件事。
等沈容與回來,跟他說說,讓他也知道有人沖著沈家來了。
可今日見他這么疲憊,她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