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娘知道了。謝家的事情你不用管了,你也還是個小姑娘,謝家的事由我去做了斷吧。”
虞氏摸著謝悠然光滑的小臉蛋兒。
“她搶了我的丈夫,搶了我的兒子,還將我女兒送給別人沖喜,他作賤的是我。”
“娘!”謝悠然此刻覺得鼻頭一酸,眼淚忍不住出來了。
“別哭,你是娘的寶貝,他是你爹,孝道永遠壓在你身上,你不能違逆他,娘就沒有這個顧慮。
現在你哥哥還羽翼未豐,畢竟這么多年都是和你父親生活在一起,他無論如何都是謝家的嫡子。
你也永遠姓謝,改不了姓名。你在沈家也需要有娘家兄弟的扶持。
就算女婿待你再好,這家里的事情,永遠是女人做主,你還是需要一個體面的娘家,往后日子才會好過。
你相信娘,你現在把你們的小日子過好,你爹那邊就交給你韓叔,聽話啊。”
“好。”謝悠然投進了虞氏的懷抱。
“不過,娘,你也不要做傻事,不要因為謝敬彥影響了你和韓叔的感情。我們母女倆過得好,對陳氏來說,就已經是扎心的事情了。
謝敬彥知道你沒死,還高嫁,只怕晚上會氣得睡不著,我們過得好,對他們來說已經是懲罰,別干蠢事啊。”
虞氏指頭在謝悠然腦門上點了點。
“娘還能不知道這些?”
謝悠然投降,“好好好,娘你最聰明了。”
“你啊你,小小年紀怎么就人小鬼大呢,小時候還憨憨的,現在怎么就長了顆七竅玲瓏心。”
謝悠然在虞氏懷里蹭了蹭。
“小時候在娘身邊什么都不用想,現在都已經嫁作人婦了,可不能再和小時候一樣缺心眼了。”
虞氏又何嘗不知呢。
母女兩人又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話。
下午的時光悄然流逝,直到小桃進來稟告,韓將軍已在外院等候,虞氏才驚覺時間不早了。
謝悠然見母親臉上的擔憂,出言安慰道:
“娘,我沒什么好擔心的,除了在宮里跪了這一場受了委屈,哪里都沒有受委屈,公公婆婆都待我很好,夫君也待我很好,真的沒騙你。
這跪了一場還得了誥命,不虧,本來是沖喜進的沈府,現在都沒人敢說了。
倒是你,如今嫁給了韓叔,現在也是官夫人還得封誥命。
我不擔心韓叔對你的感情,但往后應酬肯定避免不了,可能還會有些人在背后說些閑言碎語,娘若是聽到了,不必往心里去。
有些人會說閑話,就是嫉妒,嫉妒娘身份不如她們,卻過得比她們幸福。
娘你可以一定要清醒一些,別被別人三言兩語給糊弄了。”
虞氏讓女兒這話說得一時氣到了,伸出手指,在她額頭上狠點了幾下。
“我是你娘,娘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這些事情娘怎么會不知道,你不要小瞧了你娘。
孤身一個女子能將你養大,娘就不可能是個面團。”
不過被女兒這樣一打岔,心里的擔憂確實散去了幾分。
直到小桃又進來說了一遍,虞氏才依依不舍地離開了竹雪苑兒。
*
接下來的日子,竹雪苑便徹底靜了下來。
謝悠然安心養傷,湯藥膳食皆由張嬤嬤親自盯著,半點不許她勞神。
起初幾日動彈不得,只能躺著,她便讓如意、吉祥輪流念些閑書或說說府里無關緊要的趣事來解悶。
如此過了七日,膝上駭人的青紫終是化開大半。
只余些淡淡的黃印子,下地行走已無大礙,只是仍不能久站或疾行。
這日上午,天光晴好,謝悠然便讓小桃扶著,在廊下慢慢走了兩圈。
日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看著庭院里經冬猶綠的細竹,她心頭也松快不少。
恰是此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清晰的腳步聲與隱隱的喧動。
平安進來,臉上是壓不住的喜色:“少夫人!前頭傳話,宮里的天使到了,宣旨的!夫人讓您趕緊準備接旨!”
謝悠然心口猛地一跳。
她深吸了口氣,由丫鬟們迅速扶著回屋,換了身見客的端莊衣裳,重新梳了頭。
剛收拾停當來到正廳,林氏已陪著宣旨的內官進來了。
香案早已設好,滿院仆婦皆屏息跪伏。
“……茲有翰林院修撰沈容與之妻謝氏,柔嘉維則,淑慎其儀……特封為正五品宜人,錫之誥命……”
內官尖細清晰的嗓音在寂靜的廳堂中回蕩。
謝悠然依禮叩拜,雙手高舉,接過那卷明黃織錦、沉甸甸的誥書。
觸手微涼,質地堅實。
待天使離去,眾人起身,小桃與平安才捧著那套隨之賜下正五品命婦身份的冠服上前。
靛藍底子,繡著規制的紋樣,雖不及更高品級華貴炫目,卻在素凈中透出莊嚴。
謝悠然看著那套衣服,指尖輕輕拂過光滑冰涼的緞面。
直到這一刻,這卷誥書實實在在地握在手中,這套冠服真切地呈于眼前,她的心,才真正地落到了實處。
皇命已定,名分已正。
從此,她是沈容與明媒正娶、朝廷冊封的沈宜人。
嘴角微微上揚,漾開笑意。
真沒想到,竟是由張敏芝親手“送”上的。
她重生歸來,踏進沈家門檻時,目標清晰卻也現實。
先進門生下嫡子,便算是握住了最實的籌碼,努力坐穩主母之位。
至于前世的血海深仇。
她不是沒想過,但那更像是一個遙遠而沉重的念想。
勢單力薄,對手是高高在上的相府千金。
她原以為,復仇之路必是漫長而晦暗,或許終其一生也只能窺見一線微光,甚至可能需要隱忍到下一代。
想到自已當初愚蠢的想法,現在的自已也有些想笑。
最窩囊的報仇想法霸占住沈容與正妻的位置,讓張敏芝一輩子都不能得償所愿。
何曾料到,這一世的軌跡,會以這樣一種戲劇性甚至堪稱荒誕的方式,被驟然推至此處?
快得……讓她都有些恍惚。
往后再也不會有人拿她的出身來說事,她的地位也沒有人可動搖。
她正沉浸在這份遲來的踏實與感慨中,全然未留意周遭。
直到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分開人群,緩步走到她近前,熟悉的清冽氣息拂面,她才赫然抬眸,對上了沈容與沉靜含笑的眼。
“你……”她微訝,下意識開口,“你早上不是去上值了嗎?怎么……”怎么接旨時她竟沒注意到他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