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說了幾句體已話,她輕輕握了握母親的手,低聲道:“娘,時辰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虞禾的話頭頓住,眼中滿是不舍,但也明白女兒如今身份不同,能這樣來一趟已是難得。
她反手緊緊握了女兒一下,點點頭:“好,好……是該回去了。路上小心。”
母女倆相攜起身。
走到門邊,虞禾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眼桌上沈容與送來的提盒,輕聲道:
“他……有心了。你……要好好地。”
“我知道,娘。”
謝悠然用力點頭,“您也是。明日……女兒雖不能親至,但心里是為您高興的。韓叔是好人,你們一定會好好地。”
虞禾眼眶又有些紅,卻強忍著,擠出一個笑容。
兩人走出正屋。
沈容與正負手站在院中一株開始落葉的樹下,望著夜空不知在想什么。
聽到動靜,他轉過身來,臉上并無不耐,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模樣。
“要走了?”他問,目光落在謝悠然臉上。
“嗯。”謝悠然走到他身邊,聲音放柔了些,“夫君久等了。”
沈容與搖搖頭,看向虞禾:“岳母留步,夜晚風涼。”
虞禾送到院門邊,看著女兒被沈容與虛扶著上了那輛不起眼的馬車,看著那年輕挺拔的身影在車簾落下前,又朝她微微頷首示意。
馬車緩緩啟動,碾過青石板路,很快便消失在巷子盡頭的黑暗里。
虞禾仍站在門邊,秋夜的涼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
馬車里,謝悠然默默坐著,她偏過頭,看向身旁閉目養神的沈容與。
車內光線昏暗,他側臉的線條在顛簸中顯得有些模糊,但那清晰的倦色卻遮掩不住。
她悄悄挪近了些,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放在膝上的手背。
沈容與眼睫微動,睜開了眼,看向她。
“謝謝。”謝悠然迎著他的目光,千言萬語,最終只凝成這兩個字。
謝謝他給了她這份始料未及的底氣和溫暖。
沈容與看著她眼中映著窗外偶爾掠過的微弱燈火。
他沒有說話,只是反手握住了她微涼的手指,掌心溫熱,將她整個手包裹住。
“累了就靠一會兒。”
謝悠然沒有抽回手,任由他握著,感受著那源源不斷傳來的暖意。
身體隨著馬車輕輕搖晃,心卻奇異地安定下來。
馬車并未直接駛回沈府,而是在一處岔路口轉向了更為熱鬧的街市。
謝悠然察覺路線不對,有些疑惑地看向沈容與。
沈容與正撩起車窗簾一角看著外面流動的燈火,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
“先不回去。”他語氣尋常,仿佛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難得帶你出來,我在真味樓定了包間,用了飯再回。”
謝悠然愣住了。真味樓?她聽說過,但沒想過,沈容與會特意帶她去。
馬車在真味樓氣派卻不顯張揚的后門處停下。
早有伶俐的伙計候著,見是沈大人,立刻殷勤地將他們引上三樓一間臨街的雅間。
雅間不大,陳設清雅,推開窗便能看見樓下街道流淌的燈火與隱約的人聲。
卻又因高度和布置,保證了足夠的私密。
桌上已擺好了幾碟精致的開胃小菜,并一壺溫得正好的清茶。
沈容與很自然地替她拉開椅子,自已才在她對面坐下。
伙計低聲報了幾個菜名,沈容與略一點頭,又添了兩道點心,伙計便躬身退下,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里只剩他們兩人。
脫離了沈府那方天地,在這陌生的空間里,氣氛忽然變得有些不同。
菜很快上齊。
并非多么稀罕的山珍海味,但樣樣做得精致可口。
一道清燉獅子頭,肉糜細嫩,湯色清亮;一碟蟹粉豆腐,鮮香滑嫩;時令的秋葵炒得碧綠爽脆;還有一盅熬得奶白的魚湯,香氣撲鼻。
點心是做得栩栩如生的蓮花酥和一小碟晶瑩的桂花糖藕。
沈容與執起公筷,很自然地將一塊獅子頭夾到她面前的小碟里:“嘗嘗這個,火候不錯。”
謝悠然低聲道謝,夾起嘗了一口,果然入口即化,鮮而不膩。
她悄悄抬眼,見沈容與也執箸用飯,動作優雅,卻并無太多食不言的拘謹。
他似乎是真的餓了,吃得比平時稍快些,但姿態依舊從容。
她也漸漸放松下來,小口吃著眼前的菜肴。
味道確實極好,是她從未嘗過的細致與鮮美。
沒有多余的話,沒有刻意地找話題,甚至大多數時候,只有細微的碗筷觸碰聲和樓下隱約傳來的、模糊的市井喧嘩。
但這沉默并不尷尬,反而有一種奇異的、讓人安心的松弛感。
謝悠然吃著吃著,忽然想起,這好像是她嫁入沈家以來,第一次和他這樣,像尋常夫妻一樣,在外面單獨用一頓飯。
這個認知讓她心尖微微一顫,有種說不清的暖意,細細密密地滲出來。
用過飯,伙計撤下殘席,重新奉上清茶和兩碟時新的水果。
沈容與漱了口,用熱毛巾凈了手,才端起茶盞,慢慢呷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流淌的夜景,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柔和了些。
謝悠然也學著他的樣子,安靜地喝茶。
胃里是暖融融的飽足感,嘴里殘留著食物的余香和清茶的微甘。
身體是放松的,心也是。
“回去吧。”約莫過了一盞茶時間,沈容與放下茶盞,起身。
“嗯。”謝悠然也站起來。
下樓,上車,馬車再次駛入夜色。回程的路似乎比來時更快。
車廂里,兩人依舊沒有多言。
但氣氛卻與來時截然不同,流淌著一種飽食后微醺般懶洋洋的愜意。
沈容與悄然牽住了她的小手,十指緊扣。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閉目養神的沈容與。
這一刻,她是滿足的。
一種實實在在落在胃里,也落在心上的滿足。
回到竹雪苑,院子里靜悄悄的,只有廊下留的一盞燈,在秋夜里散發著昏黃溫暖的光。
兩人洗漱完畢,換上柔軟的寢衣,回到內室。
下一瞬,一條結實的手臂便伸了過來,不容分說地將她攬了過去,擁入一個溫暖堅實的懷抱。
她順從地靠在他胸前,臉頰貼著他柔軟的寢衣,能清晰地聽見他平穩有力的心跳。
他的手臂環在她腰間,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庇護。
“睡吧。”頂傳來他低沉的聲音,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發頂。
“嗯。”她含糊地應了一聲,在他懷里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男人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斷地傳來,驅散了秋夜最后一絲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