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位涂山狗剩進入宿舍星球準入范圍時，負責接待的周芳部長眼前一亮。
是人形。
這已經很能說明一些事情。
對方穿著一身月白色正裝，剪裁完美，每一道褶皺，都像是用尺子量出來的。
黑色長發用青玉簪束起，露出一張冷峻到近乎完美的臉——
高鼻梁，薄嘴唇。
還有一雙標志性的狐貍豎瞳。
對方看人的時候，還會帶著一種審視藝術品般的疏離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那條毛色純白、蓬松如云的狐尾。
它并不像有蘇魅那樣活潑地擺動，而是靜靜地垂在身后。
每一根毛發都梳理得一絲不茍，在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
“姜驕同學。”
他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用的是星際通用語最標準的普通話：
“你好，我是涂山狗剩，青丘娛樂星際發行部負責人。
我在來的路上，已經翻閱過有蘇魅傳輸的資料。
但關于你提到的——《西游記》項目，我仍需要了解具體情況。”
他身后跟著兩名專業評估師，看外形，應該都是狐族人。
但奇怪的是，不管是涂山狗剩，還是有蘇魅，全都對周芳部長敬而遠之。
……
“不中不中！”
有蘇魅跟在后面溜進來，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懶人沙發上，九條狐尾歡快地拍打起來：
“表兄，恁別這么嚴肅嘛！隊長是俺好同學，跟恁合作對象不一樣！”
涂山狗剩連眼皮都沒抬：“有蘇魅，現在是商務會談時間。我需要保持專業。”
——這位狐尾在身后自然鋪開，整個人散發著“我很專業，別跟我套近乎”的氣場。
“你好，涂山老師。”
姜驕忍住笑，開始解釋《西游記》的情況：
“具體情況后續會有華夏方面的人和你對接。
據我所知，我們華夏方面已經完成了全息重制，只需要補拍部分鏡頭——”
“等等。”
這位冷酷的負責人突然抬手打斷。
他落在周芳臉上的瞳孔微微收縮，表情忽然異常認真：
“姜驕同學，你是說，你們在‘已經拍過’的基礎上，‘盡快做出來’？”
語氣里帶著明顯的質疑。
姜驕點頭：“是的。原版拍攝于三十多年前。
我們現在只需要技術升級和細節補拍，只是擔心劇本和版權問題。”
“不太可能。”
涂山狗剩斬釘截鐵，身邊評估師迅速傳輸相關資料：
“按照星際娛樂產業標準流程。
一部合格的全息影視作品，從劇本定稿到最終上映，最短周期是二十四個標準月。
這還不包括跨文明發行所需的法務審查、文化適配、多語言制作……”
光是‘可能觸犯其他文明禁忌的內容篩查’這一項，就需要至少六個月。
青丘娛樂有專門的‘跨文明倫理審查委員會’，由三十七個不同文明的專家組成，每部作品都要經過三輪評審。”
“可這是祖地人類自自已拍哩……”
有蘇魅插嘴：“表兄，恁難道就不想看看，地球人類的審美？”
涂山狗剩停頓一下，冷冷瞥了這位表弟一眼：
“‘拍完了’和‘能播了’是兩個概念。
你知道去年光是被‘星際動物保護協會’投訴下架的作品有多少嗎？
一百四十七部！
原因從‘虛構生物遭受不當對待’到‘植物角色沒有獲得配音授權’都有！”
他轉向姜驕，語氣嚴肅，眼神一直沒往周芳部長身上落，簡直像個盲人：
“姜驕同學，我理解地球文明想要進行文化輸出的急切心情。
但作為專業人士，我必須告訴你——欲速則不達。
如果為了趕時間而忽略了必要流程，一旦播出后引發糾紛，輕則作品下架，重則……
地球文明可能被列入‘文化輸出黑名單’，未來一百年，都無法在星際市場發行任何作品。”
這話明明是對著姜驕說的，但涂山狗剩的眼神，卻飛快在周芳臉上落了一瞬。
姜驕與他對視了三秒，突然明白了什么。
“涂山老師。”
她輕聲開口，“您是不是……擔心違背《地球保護法》和神族法令？”
涂山狗剩的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語速飛快：
“根據《祖地搖籃保護條例》，任何團體或者是個人，都不被允許單獨接觸人類。”
他一邊說，眼尾卻不自覺地往周芳身上飄，雙手輕輕摁在膝蓋上。
顯然在壓抑內心的激動。
“我明白了。”
姜驕點頭，當著涂山狗剩的面，轉向周芳，一字不動地這段話復述一遍。
周芳思索片刻，也明白了姜驕的意思。
——涂山狗剩讓姜驕帶話，就不算和地球直接溝通。
完美規避風險。
……
“原作品已經存在，目前只需要升級。”
周芳微微一笑，立刻接過話頭，調出了86版《西游記》的封面，眼底滿是笑意：
“這是我們華夏三十三年前拍攝的版本。
一共二十五集，每集四十五分鐘——這已經是一部完整的作品。
我們打算借助新的技術，充實特效的同時，重新補拍部分情節。
這是《西游記（重修版）》劇本，我們還是希望青丘娛樂先看一看。”
涂山狗剩明顯聽到了。
但他依舊梗著脖子，格外認真地等姜驕“轉達”。
姜驕：“……”
——官方到底什么時候能把飛艦造出來，拿到宇宙公民身份啊。
……
……
周芳和涂山狗剩都是專業人士。
在經過長達兩個小時的友好協商后，涂山狗剩表示，青丘娛樂很樂意進行合作，也愿意答應周芳提出的要求。
但前提是，他們需要先內審一遍老版《西游記》。
當然，至于華夏方面關心的版權問題——
“這個不用擔心。”
涂山狗剩正襟危坐，對姜驕點了點頭：
“請你轉告，如果確認項目立項，青丘娛樂法務部會盡快處理。”
說到這，這位一直很專業的負責人，忽然停頓一下。
他克制不住地，又瞥了一眼周芳部長離開的方向：
“今天的談判，真令人印象深刻，包括……那位有魅力的年輕女士。”
姜驕沒看懂，但總覺得哪里不對。
空氣中，隱隱有花香氣彌漫。
“……嗅嗅……嗅嗅……”
有蘇魅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瞳孔一縮，鼻子抽了抽猛地大喊出聲：
“恁爹的涂山狗剩，一股子狐騷味，三千年了，恁對著姜驕發情了？！你禮貌不？！”
這句雖然帶著濃厚的南河腔調，但在場人全都聽懂了。
姜驕身后的陳欣怡陳可欣，以及水獺尼拉集體瞳孔地震。
——難道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
不應該啊？
涂山狗剩這么有個性的名字，要是在姜驕的死亡名單上出現過，不可能被遺漏啊？！
這位黑發如瀑的青丘娛樂負責人，臉頰頓時殷紅一片，似是惱羞成怒，冷冷瞪了一眼有蘇魅。
然后，他上前一步，低聲對正在思考青丘狐族有什么能力的姜驕開口：
“見笑，不過我們青丘一向大膽赤誠，若是看中哪個姑娘，便大膽示愛。”
姜驕手已經在摸腰間的蟲族匕首了。
結果下一秒，就看涂山狗剩猶豫一下，悵然若失地看向周芳離開的方向，低聲道：
“不知剛才與我談判的那位小姐芳名？年齡幾何，可有婚配？”
“你是說周部長？”
姜驕腦袋轉得飛快，遺憾地放下摸刀的手：
“抱歉，這是她的個人隱私，無可奉告。”
白高興了。
還以為又是送上門的經驗包呢。
一邊的有蘇魅下巴就沒合上過。
——人家周芳還是個才六十多的孩子！！
“你涂山狗剩喪心病狂，喪盡天良啊！”
“俺要告訴表姨，打斷你的腿！”
“呸！恁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