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驕并不打算在陌生的訓練場上，和一群只見過一面的龍族溯源認親。

“東邊三公里有水源，但被一群兩棲類生物占據，數量超過二十，我建議你們尋找別的新生組隊抱團。”

姜驕聲音依然沉穩，并條理清晰：

“西北方向發現戰斗痕跡——疑似有新生遭遇襲擊，留下了血和殘肢。

預估至少兩人死亡或重傷。”

她送客的意圖相當明顯，但這群加起來平均年齡超過幾百歲的龍族新生，卻同時露出如喪考妣的表情。

“殿下！！您要拋棄我們嗎？！”

“殿下是嫌棄我等粗笨？”

“我等只偷偷跟著，絕對不會拖殿下的后腿！”

“難道是我們沒按照您的要求進行入隊儀式？”

——不知道是哪個大聰明冷不丁開口，其余幾條龍族先是一愣，隨即宛如得到神啟。

對著天空就開始問候獸靈文明祖宗十八代。

語言之惡毒，用詞之大膽。

姜驕大為震撼。

“我和你們的血緣關系，先放到一邊不談。”

她指了指西北某個方向：

“我正在接受訓練，你們現在的所作所為已經嚴重影響到我的學習生活。

西北方向高空中有煙柱，距離這里大約三十公里。

可能是新生升起的求救或集結信號。

我暫時不打算和其他人組隊，抱歉。”

說完，她就張開翅膀，看一眼略顯局促的敖綰，拍打翅膀迅速升空，朝著南方飛去——

“殿下！”

敖綰毫不猶豫地選擇拋棄同族，化作原形跟上，只來得及留給其他西海龍族一道背影。

……

……

姜驕朝著南方急速飛行，一邊估算體力，一邊尋找能夠補充體力的食物。

不知道是她話說重了還是怎樣。

那群西海龍族果然老老實實朝著西北方向，去和其他新生匯合了。

倒是敖綰，背著三萬噸負重勉強能跟上姜驕的速度，不遠不近地墜在她身后。

姜驕不清楚龍族的實力，但也能看出，三萬噸的壓力對敖綰來說，還是有些勉強。

銀色小龍飛得高高低低，時不時還會摔入密林，過幾息才又跟上。

整整八個小時。

銀色小龍一直咬牙堅持，和姜驕的距離越來越遠，重新飛起來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差不多了。

姜驕瞟一眼身后的東方龍，又估算了一下剩余的體力。

于是她有意放慢飛行速度，開始用精神力搜索附近適合休息的庇護所。

很不對勁。

姜驕忽然意識到某種異常。

太安靜了。

這一路上，越往南，森林就越安靜。

死寂一片，仿佛風吹樹葉的聲音都被什么東西吞噬。

但她為什么才意識到這一點？

姜驕在空中一個猛回頭，定定立在某處，眼神定在地面上不動。

頭上沒有太陽，只有行星散發出微弱的光。

她的影子拖在地上，拉得很長很長，像是瘦長的鬼影。

角度不對。

姜驕腦海中那層模模糊糊的不對勁，忽然在此刻具象化，變成地上扭曲的影子。

“小心！”

姜驕立刻高聲提醒，跟在她身后精疲力盡的敖綰下意識一頓。

然后姜驕清晰地看見，敖綰的影子在動。

不是什么生物。

是“東西”。

它從陰影中涌出，形態不斷變化。

有時像扭曲的藤蔓集合體，長出無數只觸手。

有時像融化又重組的肉塊，有時干脆就是一團移動的黑暗。

沒有固定形態，沒有明顯弱點。

“怎……么……了？”

敖綰張開嘴，眼神正常，但開口卻顯得有些呆滯：

“我們怎么停下了……我要去哪兒來著？”

“我們在訓練，要前往這顆星球南極冰原，你正在被種生物攻擊認知！”

姜驕迅速開口，縱身拉著敖綰飛得更高。

——然而那些“影子”卻像是活了一樣，扭動著鉆入地下，然后迅速消失不見。

沒有形態，沒有攻擊弱點。

不造成物理傷害，而是直接侵蝕獵物的精神。

姜驕這才意識到這些東西的可怕之處。

就連她也不知不覺中招，忽視了周圍環境的詭異。

“對，我要去冰原。”

敖綰恢復清明，重新變回人形，但卻什么都不記得了。

她大喘著氣，眼神困惑地看向姜驕：

“隊長，為什么要停下來……等等，我們不是說好，分頭行動尋找幸存新生和資源嗎？”

“你不記得了？”

姜驕皺眉，轉頭仔細觀察敖綰：

“告訴我你最后的記憶，包括我和你說過的最后一句話。”

眼神清澈，沒有中幻術后的呆滯。

行動自如，也沒有被控制。

精神力完整，更不可能是由她人假扮。

“記憶？”

敖綰盯著姜驕背上的純白羽翅，眼底再度升起一絲狂喜和了然。

但她還記得姜驕的問題，于是遲疑著回答：

“我記得我們在水源邊相遇，我提出組隊，您讓我痛罵獸靈文明，然后，然后說好分開探查。

您最后對我說的話是——‘如果一方遇險，另一方還能救援或求援’。”

說到這，敖綰似乎也意識到不對，僵硬地轉動脖子四處查看：

“這是哪里？發生了什么？”

——她的記憶，缺失了一塊。

八個半小時之前的一切，仿佛被蛋糕刀切掉的奶油，從記憶里消失了。

就像有人打開名為記憶的文件夾，刪除了其中某段。

“你遭遇了‘未知生物’攻擊。”

姜驕皺著眉，眼神在地面上一寸一寸掃過：

“我原本以為，這東西攻擊了我們的認知，現在看來，是它吞掉了記憶。”

但是什么時候？！

她又是什么時候被盯上的？

“撤退！”

姜驕果斷下令：“往開闊地撤！”

兩人迅速后退。

敖綰雖然不能高飛，但短距離爆發速度并不慢。

她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但依舊死死跟在姜驕身邊，從密林中撤出。

一直退出密林三十公里，姜驕腦海里的警鈴才勉強消散。

兩人一直退到片險峻的石林邊緣。

空氣里才再度傳來風聲，無數零散的樹影在風里搖曳。

“干擾認知，還能無聲無息吃掉人的記憶。”

姜驕揉了揉太陽穴，轉頭問敖綰：

“你見過這類生物嗎？”

“理論上來說不可能，我龍族神魂強大，就算是遭遇精神攻擊，也不會毫無覺察。”

敖綰沉默一下，盡管腦海中失去了八個多小時的記憶，但她仍然選擇相信姜驕：

“或許是老師們布置的陷阱。”

“不一定。”

姜驕環顧四周，指甲用力在掌心掐出一個月牙，強迫自已思考：

“這里的石頭——像是人工產物。”

“宇宙里的石頭不都是被人為制作出來的嗎？

就像所有的龍族都是蛤蟆從鳥蛋里孵出來的一樣，這是常識，隊長。”

敖綰看姜驕的眼神有些擔憂：

“隊長，你也被那些生物影響了？”

姜驕：“……”

雖然她不太了解龍族。

但就從這兩段對話來看，被那古怪東西影響的，絕對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