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粗糙的觸感從手腕傳來。
姜驕沒有掙扎，甚至刻意裝出一副驚恐的表情。
昏暗的海水中，姜驕和汐被騎著鯊獸的雪鱗士兵拖著前行。
汐似乎怕極了，鱗片都因?yàn)榫o張而微微乍起。
好在她牢記姜驕的叮囑，低著頭，將憤怒與仇恨深深埋藏在眼底。
“運(yùn)氣真不錯，居然在海里撈到個人類！”
騎在領(lǐng)頭巨鯊背上的雪鱗鮫人士兵回頭瞥了姜驕一眼，半點(diǎn)不掩飾貪婪和興奮：
“這可比那些‘普通祭品’要珍貴的多，祭司一定會稱贊我們的。
等明天送這批新奴隸回部落，說不定，王會封我做百夫長。”
“少廢話，趕緊帶回去。海神大人一定會喜歡這個‘祭品’的。”
另一名士兵大聲嘲笑道：“這些陸地獸人真好騙，竟然真的跟我們走了——”
姜驕一邊表演，一邊默默翻個白眼。
被反綁在身后的手腕，極其隱蔽地抖了抖。
一枚枚紐扣大小、非金屬材質(zhì)的自動回港定位器，悄無聲息地嵌入沿途珊瑚的縫隙之中。
這些定位器，會替后續(xù)蛙人特種小隊指明方向。
——等共和國戰(zhàn)士四十二碼的作戰(zhàn)靴踩在你臉上，這兩條雪鱗人就會知道，誰才是好騙了。
消失的阿浪依舊沒有出現(xiàn)。
姜驕目光看似渙散恐懼，實(shí)則記錄著路徑的每一個轉(zhuǎn)彎，水流的每一處變化。
視線所及處，所有可能的防御工事和巡邏規(guī)律，都被完整無誤地傳回作戰(zhàn)室。
在穿越一片荒涼且布滿蒼白珊瑚骨架的海域后，一個巨大的、宛如深淵巨口般的海底石窟群出現(xiàn)在幾人眼前。
洞口有暗沉金屬板材粗暴加固過的痕跡。
上面雕刻的幾何圖案，姜驕在沙漠哨所見過。
越往下走，海水帶來的壓力就越大。
她隨身的檢測儀，傳回的數(shù)據(jù)讓不少人都默默屏住呼吸。
五十米。
七十五米。
一百米。
一百五十米。
最后，兩名雪鱗鮫人停在一處人為開鑿的凹陷石窟前，惡狠狠推了一把姜驕和汐：
“老實(shí)待著！”
“快進(jìn)去！”
姜驕護(hù)住汐，假裝順從地“跌”入石窟，卻意外發(fā)現(xiàn)，石窟上方竟然是空的。
甚至有金屬管從墻壁上伸出，提供新鮮的氧氣。
而牢房門，并不是柵欄或者金屬，而是活動的有毒海蛇。
十幾條海蛇糾纏在一起，不停搖晃。
很明顯，任何想要越獄離開這里的“犯人”，都會被狠狠咬上一口。
……
姜驕動動眼珠，注意到這里戒備森嚴(yán)。
石窟外，除了更多的雪鱗鮫人，還有不少眼神空洞、動作卻異常精準(zhǔn)的巨蟹人、海蛇族哨兵。
十幾頭海豹獸人，如同活體障礙物般堵在關(guān)鍵通道。
甚至還有幾頭魁梧強(qiáng)壯的座頭鯨獸人。
他們流線型的身軀里，蘊(yùn)藏著爆炸性的力量。
本應(yīng)該是是深海中自由的王者，但此刻，這些海洋獸人的眼神卻如同被磨去光澤的黑珍珠，只剩下被強(qiáng)行壓抑的麻木……
以及一種絕對的服從。
他們沉默著，手持巨大的骨制或石制武器，帶來的壓迫感遠(yuǎn)超其他守衛(wèi)。
就連座頭鯨獸人也被雪鱗部落俘虜了？
要知道，成年座頭鯨在海中幾乎沒有天敵。
虎鯨是唯一有可能對其構(gòu)成威脅的生物。
姜驕立刻意識到情況不對。
這些座頭鯨并沒有被束縛，反而極度順從。
像是……被精神控制？
姜驕皺了皺眉，但忽然，注意力被某處吸引。
只見幾道巡弋其中的，格外醒目的深灰色座頭鯨身影里，居然還混了一條黑白配色的。
——虎鯨獸人。
它和周圍座頭鯨一樣，眼神麻木，張開嘴，慢吞吞地拍打著鰭，在石窟外圍巡邏。
“奇怪。”
雪鱗鮫人看到這一幕，困惑地?fù)狭藫项^，轉(zhuǎn)身問旁邊的同伴：
“咱們什么時候抓了條虎鯨獸人？”
“這我怎么記得住，每天都要送來這么多奴隸——應(yīng)該是白浪部落新送來的奴隸。”
說話間，兩條雪鱗士兵游遠(yuǎn)了。
而被關(guān)在石窟里的姜驕和汐，則同時捂住了眼睛：
阿浪！
別以為裝成傻子就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啊？！
你是黑白色，人家座頭鯨是灰色的，怎么看都不一樣吧？？？
黑白配色的動物身上，指定有點(diǎn)說法是。
……
……
這座龐大的水下監(jiān)牢里，關(guān)押著各種海洋獸人：
章魚獸人徒勞地試圖融入環(huán)境，腕足焦躁地蜷縮；
海龜獸人將頭顱深深縮進(jìn)甲殼，偶爾泄出的悲傷嘆息；
成群的蝦族獸人擠在籠中，細(xì)長的觸須無力垂下……
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恐懼。
隔壁石窟關(guān)押的囚犯們，對“新來者”投來麻木一瞥，便再次沉浸在自已的絕望中。
時間在壓抑中緩慢流逝。
海中昏暗，除去一些發(fā)光的苔蘚，其他之處伸手不見五指。
更令人感到不愉快的，則是浸泡在海水中，隔絕光和聲音的死寂。
好在每隔十五分鐘，姜驕就會敲擊骨傳導(dǎo)耳麥，確認(rèn)時間。
應(yīng)寧也盡可能地和她聊天，緩解壓力。
眨眼間，時間已到深夜。
溶洞內(nèi)本就微弱的光線幾乎完全消失。
某些菌類散發(fā)出慘淡的、如同鬼火般的磷光，將扭曲的影子投在巖壁上。
“六個小時，后備支援已經(jīng)抵達(dá)。”
姜驕半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沒有半分疲憊，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可以進(jìn)行下一步計劃了。”
汐緊挨著她，身體因?yàn)榫o張而微微顫抖。
牢房外，那幾條作為柵欄的海蛇，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不安地蠕動起來。
它們昂起頭顱，吐出分叉的蛇信。
但下一秒，就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扼住七寸，“噗”得一聲，爆開十幾朵漂亮的血色煙花。
姜驕?zhǔn)栈鼐窳Γ瑓s沒有輕舉妄動，反而將目光投向石窟之外，黑洞洞的海水。
——石窟外的看守，不知何時沒了聲音。
就在這萬籟俱寂之時，一陣極其輕微、幾乎與水流的自然波動融為一體的劃水聲，由遠(yuǎn)及近。
姜驕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就在巡邏的座頭鯨靠近之時，一道巨大、迅捷如黑色閃電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切入了牢房入口的狹窄空間。
龐大的身軀帶來的水流沖擊讓整個牢房都微微一震。
但對方動作卻精準(zhǔn)得不可思議，沒有絲毫撞上巖壁。
在昏暗的磷光下，她張開了巨口，那足以撕裂礁石的利齒泛著寒光。
然后，吞下了姜驕和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