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佛香火輕晃,時空在此一瞬折疊,一張四方麻將桌憑空出現,桌邊圍坐了四張一模一樣、卻氣質截然不同的臉。
四人先各自報了身份與稱呼:游科長來自第一卷《重生篇》,游總來自第二卷《馴狼局》,書朗來自第三卷《竹馬成雙篇》,游主任則是原著《四面佛》。
牌還沒起手,手指先觸到微涼的麻將骨面,氣氛便先松了下來。
游科長穿著公務襯衫,手指捏著牌碼好,率先打出一張東風,輕輕笑了聲:“說起來,我家那位為了贖罪,硬是把自已逼成行業標桿。‘歸途’你們知道吧?他創立的,從第一天起就立規矩,所有研發數據全透明,主動接受最嚴監管,同行罵他卷,他說這叫‘把自已洗干凈’。”
對家摸牌,他頓了頓,語氣里無奈又心疼:“在一起之后更夸張,約會提前一周發日程表征求同意,牽手要先問‘可以嗎’,連擁抱都數著秒怕我煩。談了快一年,死活不敢提結婚,最后還是我求的婚。在古籍閱覽室,我拿出戒指問他愿不愿意,他愣在那兒,眼眶紅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確定嗎’。”
他摸了張牌,嘴角微微翹起來,打出一張八萬:“慢是慢了點,倒是干凈得讓人沒法真的冷著臉。”
對面的游總一身深色西裝,氣場冷銳,抬手出牌干脆利落,手指在桌角輕敲兩下,隨手打出一張九條:“我那位起初是條算計到骨子里的狼,跟我有來有往斗了大半年。商場上下手比誰都狠,偏偏第一次見面就盯著我看,眼神像是說‘你和我是一類人’。”
他頓了頓,摸起一張牌,唇角微微揚起:“后來斗著斗著,倒斗出點惺惺相惜的意思,他教會我不是每件事都得按計劃走,有些事交給感受也挺好;我教會他真正的掌控不是占有,是學會放手和給予。”
牌面翻開,清一色聽牌,他語氣淡淡地收尾:“說是互相馴服,其實是兩個渾身是刺的人,學著一起長出血肉來。到現在,他對外依舊鋒利,對我卻只留著軟處,我問過他,這場游戲終點在哪,他說...”
他抬眼,神色如常,領口卻隱約露出一截紅繩,一枚素面佛牌貼身掛著,底部刻著極小的泰文:霄。
靠窗的書朗氣質最柔和,眉眼彎著,摸牌打出一張二筒:“我家那個啊~”
他頓了頓,眼底漫開一片溫柔。
“我七歲那年被他二哥撿回南瓦家,他那時候五歲,跟屁蟲一樣,走哪兒跟哪兒。我寫作業他趴在旁邊描紅,描著描著就睡著了,手里的毛筆還攥著,墨汁蹭一臉;我半夜發燒,他就搬個小板凳坐我床邊,困得直點頭也不肯走,非要等我退燒。”
他指腹摸了摸牌面,笑意更深了些。
“后來長大了,倒是有過一段叛逆期,十五六歲的時候,看誰都不順眼,跟我說話也嗆。我說東他偏往西,我說別熬夜他偏熬到凌晨,就為了證明自已能行,不用我管。有一回吵架,他摔門之前吼了句‘游書朗你別老覺得我長不大’,我在門里愣了半天,忽然意識到,這孩子是真急了,急著自已還不夠強。”
摸起一張牌,他輕輕笑了聲。
“再后來他考上朱拉隆功商學院,我送他去報道。下車的時候他忽然回頭,站那兒看了我好幾秒,說:‘書朗,這次不是我跟著你走了,是我自已去闖,等我闖出名堂,回來和你并肩。’”
“他做到了,那幾年我看著他沒日沒夜地啃專業書,看著他在實驗室熬通宵,看著他一點點從那個跟屁蟲,長成能獨當一面的人。后來我們一起回國創業,最難的時候,供應商臨時加價,他連夜重做技術方案,我天亮去談合作,他給我發的最后一條消息是:‘你負責談,我負責兜底,咱們穩贏。’”
牌局上安靜了幾秒。
書朗把摸到的牌輕輕放下,語氣里有一種說不清的驕傲和溫柔:
“他現在還是跟著我,只不過換了個跟法,出差會提前給我發行程表,開會前會確認我吃了飯沒有,遇到大事第一個站到我前面。偶爾還是會有獨占欲,但從來不說,就默默往我身邊一坐,手搭在我椅背上,別人問起來,他特淡定:‘習慣了,從小就這樣。’”
他頓了頓,低頭看自已無名指上那枚戒指,笑意淡而長。
“我看著他長大,看著他叛逆,看著他成熟,看著他終于走到我身邊,和我一樣高,一樣沉穩。現在我累了可以靠著他,難了可以問他意見,遇到事不用一個人扛。他不再是我護著的弟弟,是我能托付后背的搭檔,是我選定了要共度余生的人。”
牌打出,他抬眼,眉眼溫軟:“你們說,這算不算,這輩子最大的運氣?”
最后落座的游主任溫潤通透,歷經半生拉扯,神色安然,緩緩摸起一張牌,不急不緩打出一張西風,語氣里是釋然后的溫和:“我身邊的是最原本的他,人前溫潤如玉,人后偏執瘋魔,愛得極端又霸道,曾經把所有錯的方式都用了遍,只想把我困在身邊。”
他輕輕一笑,端起手邊的茶抿了一口:“后來失去過才懂珍惜,追妻火葬場磨平了所有戾氣,現在把危險都藏起來,眼里心里只剩我。”
四人一邊出牌碰牌,一邊你一言我一語聊著,麻將碰撞的清脆聲里,全是藏不住的細碎情緒。
游科長捏著張三萬猶豫半天,還是打了出去,無奈搖頭:“我剛開始還考察他,總怕再重蹈覆轍,可看著他一點點改,又實在狠不下心。而且你們說,樊霄是不是天生就不會愛人?我家這位,連關心都要繞十八個彎,送個藥都要說是‘工作配套’,約個飯都要先問會不會耽誤我工作,真是笨拙得讓人哭笑不得。”
游總隨手杠了牌,語氣卻淡得很:“以前他對我,手段、算計、針鋒相對什么都用過。現在倒好,成天跟我你來我往的,嘴上不饒人,眼睛卻一直盯著我看。吃個醋都吃得理直氣壯,還要先看看我什么表情,倒不是怕,是等著我接招呢。”
他頓了頓,摸起一張牌,嘴角微微一翹:“他骨子里的瘋魔壓不住,我也從來沒想過要壓,只是現在這瘋法不一樣了,以前是沖著我來,現在是跟我一起沖著外邊。我倆關起門來該怎么斗怎么斗,分寸感拿捏得比誰都準。”
牌面翻開,他抬眼掃了掃牌桌,語氣里帶著點懶洋洋的篤定:“他想贏我,我也想贏他,誰輸誰贏不重要,反正最后都是一起回家。你說這叫斗?叫情趣也行。反正這么多年了,也就我倆能接住對方的招,不挺有意思的?”
書朗碰了張牌,語氣平和:“我們家有什么事,好好說就行。”
他頓了頓,指腹在牌面上輕輕滑過:“他從小就這樣,我皺一下眉頭他就記著,不舒服了他比我還急。我熬夜他陪著熬,出差他算著時差,非要聽我報了平安才肯睡。反過來也一樣,他不開心我一眼能看出來,扛不住了第一個告訴我。”
牌摸到手里,他抬眼,眼底有光,卻是溫的:“那些不開心的事,不是不提,是不用提。這么多年了,早就知道對方是什么人。”
“外面的人都說我們在長大、在變強,只有我們自已知道,有些東西沒變過,他還是會在累的時候坐到我旁邊,我還是會把熱牛奶放他桌上。全世界都在變,只有我們倆——”
他輕輕笑了笑:“還是當初沒換牙的兩個小孩,只是現在,可以堂堂正正護著彼此了。”
牌落下,他看向窗外,陽光落了一肩,人也跟著靜下來。
游主任笑著跟了張牌,溫和解圍:“各有各的相處法子,他總歸是把所有真心都捧過來了。我和他,是把所有痛都說開了。恨過、怨過、逃過,最后還是覺得,這個人就算滿身是刺,拔掉了,也還是只想給我一個擁抱。”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牌桌上,語氣更溫和了些:“說到底,都是同一個人,只是遇見我們的時間不一樣罷了。”
游科長聞言微微一怔,指尖捻著牌輕聲道:“其實我有時候也在想,是不是可以早點松口……他真的改了太多。”
“不用急。”游總淡淡開口,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值得的人,不怕等;真心的人,等得起。他這輩子,本來就該慢慢來。”
書朗捧著牌點頭:“對,他值得,你也值得。”
游主任也笑著點頭附和,目光溫和而通透。
正說著,書朗忽然輕輕一推牌,眉眼舒展:“我胡了。”
游科長愣了下,跟著笑出聲:“手氣這么好。”
書朗開口,語氣里藏著溫柔:“大概是他總在暗處讓著我吧。”
游總淡淡接了句,語氣里帶著幾分篤定的掌控:“我的那位,不敢不讓。”
游科長無奈又滿足,搖著頭笑:“我的那位,是舍不得讓我輸。”
游主任端著茶,溫和收尾:“我的那位,是終于學會,先顧著我。”
四句話說完,四人相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
原來不管是重生悔過、馴化臣服、竹馬成雙,還是瘋批悔改,樊霄這兩個字,無論在哪一世、哪一條路,所有的偏愛、所有的低頭、所有的改變與溫柔,從頭到尾,都只給了游書朗。
麻將聲還在輕輕響著,四面佛的香火緩緩飄繞,光影開始浮動。
四人沒有多說,只是彼此點頭一笑,手指最后碰了碰桌角的麻將,算是道別。
下一秒,時空歸位,光影散開,四人各自回到了屬于自已的世界。
游科長一抬眼,便看見交流會茶歇區外,安靜坐著等待他的樊霄。
游總回到辦公室,推門就看見雙臂環胸、挑眉看著他的樊霄。
書朗轉身,便撞進從小黏著他、滿眼都是他的樊霄懷里。
游主任回眸,正好撞上收斂了所有瘋魔、只余安穩的樊霄的目光。
四方麻將桌散去,四段人生歸位。四條截然不同的路,兜兜轉轉,終點從來都是同一個人。
————————
致每一個等待愛的人:
同人篇《歸途》到這里就正式畫上句號了。
從重生篇的“救贖”,到馴狼局的“博弈”,再到竹馬成雙篇的“陪伴”。
三個世界,三段人生,三生三世,終于走完。
寫這篇文的初衷,說起來很簡單。
原著里游書朗“色令智昏”的設定,我一直耿耿于懷。
那樣一個清醒、理性、能在困境中走出一條生路的人,怎么會因為一張臉就失了分寸?
我不信。
所以我拿起筆,想給他另一種可能,讓他用智慧回擊,用清醒破局,讓他不再是樊霄的獵物,而是這場游戲的真正主導者。
我想寫一個“改寫了遺憾”的故事。
重生篇里,他讓樊霄用七年日記贖罪,自已站在岸上,等著那個人一步一步游過來。
馴狼局里,他和樊霄有來有往地斗,互相馴服,互相成長,最后兩個渾身是刺的人,學著一起長出血肉。
竹馬篇里,他從七歲被帶回南瓦家,看著那個跟屁蟲一天天長大,看他叛逆、看他成熟、看他終于走到自已身邊,一樣高,一樣成熟。
三條路,不同的走法,但終點都是同一個人。
有讀者問我,你到底想表達什么?
我想說的大概是——愛有很多種模樣。
它可以是一場漫長的贖罪,也可以是勢均力敵的博弈;
可以是細水長流的陪伴,也可以是痛過恨過之后,依然選擇擁抱的釋然。
但不管哪一種,真正的愛,從來不是“色令智昏”的淪陷,而是清醒之后的選擇。
是看清對方所有不堪之后,依然愿意說一句“我們重新開始”。
是值得的人,不怕等。
是真心的人,等得起。
麻將桌邊四個游書朗相視而笑,他們來自不同的世界,有著不同的經歷,但眼底的光是一樣的,那是被好好愛著的人,才會有的光。
我想把這束光,送給每一個讀完故事的你。
如果你正在等待愛,希望你能像游書朗一樣,在等待中成為更好的自已。
如果你正在愛著,希望你能像樊霄那樣,學會放手,學會給予,學會用對方需要的方式去愛。
如果你曾經受過傷,希望你能相信,有些人就算滿身是刺,拔掉了,也還是只想給你一個人擁抱。
四面佛的香火還在飄繞,麻將桌已經散了,四個游書朗回到各自的世界。
而我要在這里,和他們,也和你們,輕輕道個別。
感謝一路陪伴。
感謝每一個讀完這些字的你。
愿我們都能等到那個,愿意用三生三世走向我們的人。
愿我們都能成為,值得被這樣等待的人。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