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書朗的身體微微一僵,放在桌面上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連呼吸都變得微微急促。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從包里取出一張同樣泛黃、同樣有些磨損的照片,然后,他將這張照片,輕輕放在張正帶來的兩張照片旁邊,三張照片,并排鋪展在會議桌上。
樊霄的呼吸,在這一刻悄然屏住,眼底閃過一絲震驚,卻依舊保持著鎮定,只是握住游書朗的手,力道又重了幾分。
張正帶來的第一張照片上的男人,和游書朗皮夾里那張全家福上的父親,眉眼、輪廓,甚至是眉宇間的那股英氣,都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第二張照片上的女人,和游書朗照片里的母親,眉眼柔和的弧度,嘴角淺笑的模樣,亦是分毫不差,仿佛是同一場景、同一時刻拍下的。
而照片里的那個被抱在懷里的眉眼清秀、粉雕玉琢的嬰兒,眉眼間,竟與此刻的游書朗,有著幾分依稀的相似。
“這是……”游書朗的聲音已經完全啞了,眼底瞬間涌上一層紅意,卻強忍著,沒有讓淚水落下,只是眼眶微微泛紅,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動容與難以置信,“是我爸媽找我嗎……”
張正的眼眶,也微微泛紅,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心底的情緒,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鄭重:“這位長輩,是您的祖父,顧老。”
他頓了頓,補充道,“您的本名,應該叫顧念安,‘念安’二字,是您母親當年為您取的小名,也是您的本名,寓意著‘念念平安,歲歲無憂’,她希望你這一生,都能平安順遂,無災無難。”
顧念安。
念念平安,歲歲無憂。
這幾個字,像一道暖流,瞬間席卷了游書朗的全身,又帶著一絲酸澀,撞得他心口發疼。
那個在無數個深夜里,他會無意識地寫在本子上、連自已都不知緣由的幾個字,那個縈繞在心底多年、模糊而遙遠的執念,原來不是幻覺,不是臆想,而是他與生俱來的印記,是他真正的名字,是母親藏在心底、最真摯的期許。
他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眼眶紅得愈發厲害,卻依舊死死忍著,沒有讓一滴淚落下。
樊霄立刻將他緊緊擁入懷中,手掌輕輕拍著他的后背,動作溫柔而堅定,在他耳邊低聲呢喃,一遍又一遍:“書朗,我在,我在這里,別怕,有我陪著你……”
游書朗靠在樊霄的懷里,緊繃的神經終于有了一絲松懈,他悄悄攥住樊霄的衣服,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汲取著他給予的力量與安慰,將所有的動容與酸澀,都悄悄壓在心底,未曾外露半分。
張正靜靜地坐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等候著,給游書朗足夠的時間,平復心底的波瀾,他知道,這個真相,對游書朗而言,太過沉重,也太過突然。
許久,游書朗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他緩緩直起身,抬手輕輕按了按眉心,掩去眼底的紅意,眼神也漸漸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只是深處,多了一種樊霄從未見過的復雜光芒。
游書朗深吸一口氣,緩緩轉頭,看向張正,聲音依舊沙啞,卻異常清晰、堅定,沒有絲毫猶豫:“我……我想見他。”
當天晚上,陸晴接到游書朗的電話,聽完他所說的一切后,心頭一緊,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轉身去找樊鎮。
樊鎮正在書房里查看文件,神色沉穩,周身散發著一種威嚴的氣場,聽完陸晴說完事情的來龍去脈,他放下手中的文件,緩緩站起身,語氣沒有絲毫含糊:“訂票,我們明天一早就去上海。”
陸晴愣了愣,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涌上一股暖意:“鎮哥,你……你不擔心嗎?萬一那邊的人家,心思不純……”
“不管他親生家族是什么來頭,不管他們有什么心思,”樊鎮打斷她的話,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眼底滿是父親對孩子的保護欲。
“書朗現在我們南瓦家族的兒子,是我們從小疼到大的孩子。我們去上海,一是給書朗撐腰,讓他知道,不管發生什么,我們都在他身邊;二是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樣的人家,能弄丟一個孩子20多年,也看看他們,到底是真心想認書朗,還是另有圖謀。”
“好。”陸晴的眼眶微微泛紅,用力點了點頭,“我現在就去訂票,訂最早的航班。”
深夜,上海,游書朗與樊霄并肩回到公寓,關上房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與紛擾,房間里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門剛關上,樊霄就輕輕將游書朗拉進懷里,緊緊抱住,力道不大,卻足夠給予他安全感,仿佛要將所有的安慰與承諾,都通過這個擁抱,傳遞給他。
“書朗。”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心疼,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嗯。”游書朗的聲音很輕,靠在他的懷里,語氣已經恢復了平靜。
“你還好嗎?”樊霄輕聲詢問,手掌輕輕摩挲著他的后背,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游書朗沉默了幾秒,然后輕輕點頭,“還好,我沒事。”
樊霄微微松開他,雙手輕輕握住他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的眼睛,眼底滿是堅定與溫柔,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你有我,有爸媽,有大哥,有二哥。不管那邊是什么情況,不管未來會發生什么,你都不是一個人,我們都會陪著你,站在你這邊,為你撐腰。”
游書朗看著他,看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始終不離不棄的人,看著這雙永遠堅定、永遠溫柔的眼睛,眼底的最后一絲緊繃,也徹底消散。
他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淺淡卻真切的笑意,輕輕點頭:“我知道。”
“明天,我陪你一起去見顧老,不管發生什么,我都陪著你,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