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會告訴我們一切。”樊霄看著他,聲音低沉而清晰。
“十七年前,我鬼使神差的撿起你掉的第一顆乳牙,剛開始是覺得新奇,后面大了幾歲,我看到那顆乳牙的時候,就在想一個問題,這顆牙,會陪我多久?那個人,會陪我多久?”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過表殼背面的刻字。
“后來我把它磨碎了,找了匠人做進了這塊表的指針里。不是留著看,是讓它成為時間的一部分。”
他抬起眼睛,目光灼灼:
“現在,時間給了答案。”
游書朗看著那行刻字,看著樊霄認真的眼睛,看著月光下那張年輕卻寫滿深情的臉。
十七年。
那顆牙,他早就忘了,只記得是某天吃飯時掉的,姑姑還笑著說“要長新牙了”。
他從未想過,會有人把它撿起來,甚至撿起他的會是一個5歲的孩子。
更未想過,會有人把它融進時間里,讓它在每一個刻度間流轉,陪伴自已走過五年,不,是十七年。
“書朗。”
樊霄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時間就像外面這條奔流的江,瞬息萬變,一刻不停。”他看著游書朗的眼睛,“而你就是那根指針,注定要去探索、去征服更廣闊的世界。”
他頓了頓,目光更堅定:
“而我,我想做你的表盤,做你永恒的錨點。”
月光傾瀉。
“無論指針指向何方,轉動多少圈,它的圓心、它的歸處,永遠在這里。”
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打開。
兩枚極簡的鉑金素圈戒指,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以不變,守你的萬變;以確定,護你的遠航。”樊霄看著游書朗,“你愿不愿意,讓我做你的錨點?”
游書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所有的思緒、所有的語言,都被那段話、那行刻字、那雙眼睛擊中。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
他從西裝內袋里取出錢包,那個用了很多年的舊錢包,邊角已經磨損。
打開最里層的夾層,他抽出一張糖紙。
糖紙已經泛黃,但保存得極好,平整如新,上面印著泰文的卡通圖案,還有一顆小小的、褪了色的草莓。
“你我的第一次見面,你給的第一顆糖。”游書朗的聲音低沉,有些啞,將糖紙放在樊霄掌心,“我也藏了十七年。”
樊霄怔住了。
他看著那張糖紙,眼睛一點點睜大。
“那顆牙你融進了時間。”游書朗看著他的眼睛,“這張糖紙,我留住了瞬間。”
他伸出手,掌心向下:“幫我戴上。”
“從今以后,你的時間,我的歸途,都交給彼此。”
樊霄的手指很細長,拿起戒指的時候很穩。
他拿起那枚稍小一些的戒指,托起游書朗的手,緩緩地、鄭重地,套進無名指。
鉑金的微涼觸感貼上皮膚,很快被體溫焐熱。
游書朗也拿起另一枚戒指,握住樊霄的手,為他戴上。
尺寸剛好,完美地圈住指根。
兩人看著彼此手上的戒指,又抬起頭,看向彼此的眼睛。
月光下,樊霄的眼眶微微泛紅,但他笑了,笑得張揚而明亮,像個得到了整個世界的贏家。
他低下頭,用力吻在游書朗的唇上。
不是輕輕的觸碰,是結實的、篤定的、宣告主權一樣的吻。
游書朗閉上眼睛,一手扣住他的后頸,把這個吻加深。
十四年的羈絆,在此刻圓滿閉環。
像那顆融進指針的乳牙,終于等到了它指向的表盤。
像那張泛黃的糖紙,終于等到了品嘗它的人。
夜深了,兩人回到公寓。
關上門,把整個城市的喧囂隔絕在外。
月光從落地窗傾瀉而入,鋪滿了臥室的地板。
游書朗靠在床頭,樊霄側身躺在他身側,一只手搭在他腰間。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借著月光看著彼此。
樊霄的手指動了動,指尖探進取游書朗襯衫下擺,觸到腰側的皮膚。
游書朗的呼吸頓了頓,沒有阻止,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書朗。”樊霄的聲音很低,帶著些微的啞。
“嗯。”
沒有更多的話。
樊霄撐起身,低頭吻他。
這一次的吻和之前不同,不是宣告,不是確認,是更深的、更慢的、像要把這十七年的等待都融進去的吻。
游書朗抬手,扣住他的后頸,回應他。
襯衫的扣子一顆顆解開,月光落在皮膚上,鍍上一層薄薄的銀。
樊霄的掌心貼上來,溫熱,干燥,帶著薄繭,是經常做實驗留下的痕跡。
那些繭劃過皮膚時,游書朗輕輕吸了口氣。
“冷?”樊霄問。
“不冷。”
樊霄低頭,吻在他的鎖骨上。
皮膚貼著皮膚,呼吸交纏著呼吸。
樊霄的手握著他的手,十指交扣,戒指的金屬觸感貼著指根,微涼,但很快就被體溫焐熱。
“書朗。”樊霄又叫了他一聲。
“嗯。”
“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游書朗沒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撫過樊霄的眉骨、眼瞼、臉頰,最后停在他的唇邊。
樊霄偏頭,吻了吻他的指尖。
然后俯身,把他更深地擁進懷里。
……
月光繼續流淌,窗外的城市依舊璀璨,但在這個房間里,時間仿佛靜止了。
只有呼吸聲,心跳聲,和偶爾的、低低的喘息。
那些呢喃和低語很輕,輕到被窗外的夜風一吹就散了。
但落在耳里,落在心里,沉甸甸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
兩人側躺著,樊霄的手臂還環在游書朗腰間。
游書朗背對著他,靠在他懷里,兩人的呼吸漸漸平復,漸漸同步。
樊霄低頭,吻了吻他的后頸。
游書朗沒動,只是手往后伸,摸索著握住他的手。
“接下來的我收拾,你先睡吧。”樊霄的聲音很低,帶著誘哄的味道。
“嗯。”
樊霄收拾完,重新把游書朗圈進懷里,收緊了手臂,把他圈得更緊。
窗外的月光慢慢偏移,游書朗的呼吸變得綿長。
樊霄聽著他的呼吸,看著窗外的月光,忽然笑了。
很輕的笑,笑給自已。
十七年。
從初見時那個帶著防備的小哥哥,到今天躺在他懷里的這個人。
時間果然給了答案。
他低頭,又吻了吻游書朗的發頂。
然后閉上眼睛,把臉埋進他的頸窩,沉沉睡去。
月光溫柔,夜色深沉。
在這個中秋之夜,在上海的月光下,兩個年輕人終于真正擁有了彼此。
不是一時沖動,不是年少熱血。
是十七年的沉淀,是共同經歷的風雨,是彼此生命早已交織的軌跡。
乳牙、糖紙、戒指。
過去、現在、未來。
在此刻,匯聚成一條奔流不息的河。
而他們,是彼此的歸途。
是彼此永恒的,錨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