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臺是鋼結構和強化玻璃構成的,視野極好,也能看到山下的情況。
游書朗趴在欄桿邊,緊緊盯著那道水墻。
“書朗少爺,我們是不是應該再往高處走?”阿力有些不安。
他雖然受過專業訓練,但面對這種規模的自然災害,還是會本能地恐懼。
“這里海拔18米,結構堅固,是目前最安全的選擇?!庇螘实穆曇艉芷届o。
“如果去后山,路上可能遇到滑坡或倒樹,更危險?!?/p>
他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我需要在這里等第二輛車,如果我們走了,司機找不到人,可能會浪費時間?!?/p>
阿力愣住了。
這個孩子,在這種時候,想的不是自已的安危,而是不耽誤救援。
他忽然明白了老爺為什么最終同意留下書朗。
因為書朗的冷靜和判斷力,甚至超過了許多成年人。
水墻越來越近。
游書朗能清楚地看到,它首先吞沒了海岸線。
那些漂亮的沙灘別墅、椰子樹、沙灘椅,在巨浪面前像玩具一樣被輕易卷走。
然后是度假村的低洼區域,泳池、花園、餐廳……
海水以驚人的速度向上蔓延,但到了主樓所在的平臺時,勢頭明顯減弱。
浪頭拍打在建筑物的外墻上,發出巨大的轟鳴,但沒能沖上來。
游書朗屏住呼吸,計算著水位。
水位在主樓下方約五米處停住了,然后開始緩緩回落。
第一波過去了。
但海嘯通常不止一波。
“阿力哥,注意觀察水位變化。”游書朗說,“如果第二波比第一波高,我們立刻往后山跑?!?/p>
“是!”阿力下意識地應道,然后才反應過來。
自已竟然在聽從一個十歲孩子的指揮。
但他不得不承認,書朗的判斷到目前為止都是正確的。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游書朗看著山下的一片狼藉。
那些昨天還美得像畫的地方,現在變成了泥濘的廢墟。
他想起了陸晴,想起了樊鎮,想起了樊霄,想起了樊泊和樊瑜。
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到安全的高地了吧?
這時電話突然響了。
是樊鎮打來的。
“書朗,你們怎么樣?”樊鎮的聲音通過免提傳來,背景很嘈雜。
“第一波已經過去,水位在安全線以下,我們還在主樓露臺?!?/p>
游書朗說道,“沒有人員傷亡,建筑結構完好?!?/p>
“第二輛車呢?”
“還沒到,但應該快了。”游書朗看了眼時間,“距離他們出發已經過去十二分鐘?!?/p>
“保持通訊,隨時聯系。”
“好?!?/p>
電話掛斷后,阿力忍不住問:“書朗少爺,你不害怕嗎?”
游書朗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輕聲說:“怕。”
“但害怕沒有用。”他抬起頭,看向遠方,“我必須冷靜,才能活下去?!?/p>
阿力看著這個孩子的側臉。
單薄,卻挺直。
恐懼,卻堅強。
他想,這個孩子,將來一定會成為不得了的人物。
第二輛車終究沒來。
開到半路,就被泥石流和倒伏的樹木阻斷了去路。
司機通過對講機急促地報告情況時,游書朗正和阿力站在主樓三層的鋼結構露臺上。
“書朗少爺,車過不來了!”阿力放下對講機,臉色難看。
游書朗看向遠處。
海水已經開始倒灌,低處的別墅已經被渾濁的海水淹沒。
更遠處,一道白色的水墻正緩緩推進,雖然距離尚遠,但那毀滅性的壓迫感已經撲面而來。
“棄車,徒步。”他果斷地說,“往高處走,越高越好?!?/p>
露臺上還有一名酒店女傭和司機。
女傭已經嚇傻了,癱坐在地上低聲啜泣。
司機還算鎮定,但臉色也白得嚇人。
“走!”阿力一把拉起女傭。
四人沿著度假村后方的步道往山上跑。
步道很陡,鋪著碎石,平時是供游客登山觀景用的。
此刻卻成了救命通道。
游書朗跑在中間,阿力在前面開路,司機攙扶著腿軟的女傭跟在后面。
身后的轟鳴聲越來越大,像千軍萬馬在奔騰。沒人敢回頭。
不知跑了多久,游書朗的肺像要炸開,喉嚨里全是血腥味。
他從小體質不算特別好,這段時間雖然跟著樊瑜鍛煉,但這樣的劇烈奔跑還是超出了極限。
就在他眼前發黑、幾乎要倒下時,阿力忽然喊道:“前面!有個廢棄的觀測站!”
那是一座水泥砌的小房子,看起來年久失修,但結構完整,有屋頂,位置也在山脊高處。
“進去!”游書朗啞著嗓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