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像流水,溫潤地包裹著時間。
游書朗發現Omega喜歡趴在他攤開的文件上睡覺。
他書房里有一張寬大的實木書桌,平時處理工作用。
Omega會跳上來,挑剔地走一圈,然后選中某份文件,通常是樊霄公司的項目報告,然后蜷成一團,開始打呼嚕。
第一次發現時,游書朗試圖把它抱走。
Omega半夢半醒地“喵”了一聲,用爪子抱住文件邊緣,不肯動。
游書朗最終還是妥協了。
他小心地抽出文件,換了個地方繼續工作,把那片“寶地”留給貓。
后來樊霄推門進來,看見這一幕,悄悄拿出手機拍照。
游書朗抬頭時,他已經收起手機,若無其事地問:“晚上想吃什么?”
“你剛才在拍什么?”
“沒什么,”樊霄走過來,摸了摸Omega的頭,“它在守護我的商業機密。”
游書朗這才看到,Omega身下壓著的,正是樊氏醫藥新項目的風險評估報告。
幾天后,游書朗用樊霄手機查資料,無意中看到屏保,正是那天拍的照片:
書房暖黃的燈光下,Omega蜷在文件上睡得香甜,自已的手入鏡一半,正在翻另一份文件。
他什么也沒說。
晚上樊霄洗澡時,游書朗拿起他的手機,對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設置成自已的手機屏保。
……
又一次偏頭痛發作時,游書朗靠在沙發上閉目休息。
這一次發作不算嚴重,但持續不斷,額頭上敷著冰袋。
樊霄坐過來,手自然地按上他的太陽穴,他的按摩手法不知不覺中已經達到了專業級。
Omega跳上來時,沒有像往常那樣找位置趴下,而是走到游書朗腿間,輕輕蜷縮成一團。
它抬頭看了看游書朗緊皺的眉,然后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它在安慰你。”樊霄低聲說。
游書朗閉著眼,嘴角卻彎了彎:“你們都在。”
而Omega已經呼嚕起來,尾巴正輕輕擺動著。
下雨的周末最適合待在家里,窗外雨聲淅瀝,屋里暖意融融。
游書朗在沙發上看書,樊霄坐在旁邊的地毯上整理上次釣魚的照片。
他拍了很多,有湖景,有魚獲,有游書朗低頭看書的側影,有Omega在草地上打滾的憨態。
Omega在地毯上玩毛線球。
樊霄給它買的,彩色的,它很喜歡,用爪子撥來撥去,偶爾撲上去抱住,四腳朝天。
突然,燈滅了。
屋里瞬間暗下來,只有窗外透進灰蒙蒙的天光,雨聲變得清晰。
游書朗放下書,Omega停止玩耍,警覺地豎起耳朵。
“停電了。”樊霄的聲音在黑暗里很平靜。
他站起來,向儲物間走去。
Omega跳到沙發上,鉆進游書朗懷里。
游書朗抱住它,手指梳理它的毛:“不怕,一會兒就亮。”
燭光亮起時,樊霄端著燭臺走回來。
暖黃的光暈在他臉上跳躍,四十歲的男人,眼角有了紋路,但眼睛依然明亮。
他把燭臺放在茶幾上,坐回地毯上,繼續整理照片,仿佛什么都沒發生。
Omega從游書朗懷里探出頭,看著跳動的火焰,好奇地眨了眨眼。
“這樣也挺好。”樊霄忽然說,頭也沒抬。
游書朗看著燭光里的一人一貓,輕聲應道:“嗯,挺好。”
……
結婚紀念日那天,兩人決定在家過。
游書朗下廚,樊霄打下手雖然通常是他越幫越忙。
Omega蹲在料理臺上“監督”,尾巴悠閑地擺動。
“它覺得它是監工。”樊霄切著菜,順手喂Omega一小塊煮熟的雞肉。
貓優雅地接住,細嚼慢咽。
游書朗從烤箱里拿出蛋糕,自制的,不大,但精致。
奶油上點綴著草莓和藍莓,寫著簡單的“周年”。
“它有專屬小蛋糕嗎?”游書朗問。
樊霄變魔術般從冰箱里拿出一個小巧的貓咪蛋糕。
是雞肉慕斯做的,上面插著一根小小的蠟燭。
“當然,家庭成員都要有。”
晚餐時,三份“蛋糕”擺在桌上。
游書朗和樊霄的,還有Omega的小碟子。
蠟燭點燃,暖光搖曳。
“許愿嗎?”樊霄問。
“往年都不許。”
“今年破個例。”樊霄握住他的手,“為Omega。”
游書朗笑了:“好。”
他們閉上眼睛。
Omega看著跳動的燭火,好奇地歪著頭。
許完愿,吹滅蠟燭,樊霄切蛋糕時,游書朗給Omega的小碟子里分了一小塊。
貓湊過去聞了聞,然后開始小口吃,吃相優雅。
“它喜歡。”游書朗說。
“因為它知道這是家的味道。”樊霄把一塊蛋糕遞到游書朗嘴邊,“嘗嘗,你做的,最好吃。”
游書朗張嘴接過,奶油沾到嘴角。
樊霄很自然地用拇指替他擦掉,然后那拇指在自已唇上輕輕一抹。
Omega抬頭看了看他們,又低頭吃自已的蛋糕,呼嚕聲在安靜的餐廳里格外清晰。
三年后的春天,薔薇開了。
花架被茂密的藤蔓覆蓋,粉白色的重瓣花朵累累垂垂,在微風里輕輕搖曳。
香氣不濃,但綿長,飄滿整個院子。
午后,陽光正好。
游書朗在花架下的藤椅上看書,膝上鋪著薄毯。
Omega五歲了,步入中年,性格越發沉穩。
它趴在他膝頭打盹,尾巴尖偶爾慵懶地晃動,眼睛瞇成一條縫。
樊霄從屋里出來,手里端著兩杯茶。
透明的玻璃杯,茶葉在水中緩緩舒展。
他自然地遞一杯給游書朗,然后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Omega睜開一只眼看他,確認來者身份,又安心閉眼。
“下周去日本看櫻花的行程訂好了。”樊霄喝了口茶,“酒店、機票都確認了。”
游書朗放下書:“Omega的寵物旅館安排好了?”
“嗯,那家可以每天發視頻。”樊霄頓了頓,“老板娘說記得它,上次我們去瑞士時它住過,很乖。”
Omega似乎聽到自已的名字,耳朵動了動,但沒睜眼。
“它現在不怕魚了。”樊霄忽然說。
游書朗想起什么,輕笑:“去年在湖邊,它還主動去聞你釣上來的魚。”
“進步很大。”樊霄看著貓,目光柔軟,“和我們一樣,都在學習怎樣更好地生活。”
風吹過,薔薇花瓣飄落。
一片落在攤開的書頁上,粉白色襯著墨黑的字。
一片落在Omega背上,貓只是抖了抖耳朵,沒理會。
樊霄的手伸過來,握住游書朗的手。
兩枚戒指在陽光下微微閃光,內側的刻字抵在一起。
霄&朗,永恒。
Omega睜開一只眼,淺藍色的瞳孔看著他們交握的手,發出滿足的呼嚕聲,然后把頭更深地埋進爪子。
游書朗看著樊霄,看著貓,看著滿架的薔薇。曾經以為人生是棋局,步步為營,每一著都要計算得失。
曾經以為愛情是博弈,攻防轉換,需要時刻保持清醒。
現在知道,人生是這樣一個午后。
有花香,有茶溫,有貓在膝頭安睡,有他在身邊,手心永遠有溫度。
樊霄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
四十歲的男人,眼角有了紋路,鬢角有了霜色,但眼睛依然明亮,像他們初遇時的晨光。
“書朗。”樊霄輕聲說。
“嗯?”
“明天也這樣過吧。”
游書朗微笑,手指收緊,回握他的手。
“好。”
Omega在睡夢里翻了個身,露出柔軟的肚皮,呼嚕聲在春日的午后,悠長而安寧。
(番外6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