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第二天下午,梁耀文的消息就帶來了變數。
“樊霄那邊有動作。他好像察覺到了什么,突然撤回了對城西私人診所的預約調查,也沒再打聽那個基金負責人的背景。溫泉酒店那邊……他還去不去,不確定了。”
游書朗看著消息,并不意外。
樊霄如果這么容易就掉進全套,反而無趣了。
“繼續觀察。”他回復,“另外,樊家老二接觸研發團隊的事,有后續嗎?”
“有,而且有意思。”梁耀文的回復很快。
“樊霄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不僅穩住了那兩個負責人,還反向拿到了老二私下許諾給他們的違規利益證據。今天上午,老爺子召集了緊急家庭會議,老二被當眾訓斥,手里的兩個小項目被轉給了樊霄。”
游書朗的指尖在桌面輕輕敲了敲。
所以,在“信息戰”的局部,樊霄可能吃了個小虧(假行程表)。
但在家族內斗的戰場上,他敏銳地抓住了對手的漏洞,反而借力打力,鞏固了自已的勢力,甚至有所斬獲。
一輸一贏。
不,或許在樊霄看來,后方勢力的鞏固,遠比一條真假難辨的行程信息更重要。
這才是真正的對手。
永遠在多個戰場同時布局,能在失利時快速止損,甚至反手利用危機。
游書朗關掉聊天界面,看向窗外。
暮色漸沉,天邊最后一抹余暉正在消散。
棋局進入了更復雜的階段。
籌碼在增加,維度在拓展,而那個站在對面的人,比他預想的更加危險,也更加……有趣。
他拿起手機,給樊霄發了條消息,語氣如常:“昨晚的粥很好喝,謝謝。周五晚上有空嗎?聽說郊區有家溫泉不錯,環境清靜,適合放松。前段時間太累,想泡一泡解乏。”
這是一個試探,也是一個邀請。
將那份“假行程”主動擺上臺面,看樊霄如何接招。
幾分鐘后,回復來了。
“好啊。周五幾點?我來接你。”
游書朗看著那行字,慢慢地,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晚上七點,公寓樓下見。”
消息發送成功。
他放下手機,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徹底降臨的夜色。
下一局,即將開始。
周五晚上六點五十分。
游書朗換上一身舒適休閑的深色衣物,對著玄關的鏡子最后整理了一下。
鏡中的男人神色平靜,眼底卻透著沉著而冰冷的光。
他拿起車鑰匙,手機屏幕適時亮起。
樊霄的消息。
“書朗,抱歉,臨時有點急事需要處理,今晚恐怕不能陪你去了。溫泉之行我們改天再約?”
語氣依舊溫和得體,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游書朗盯著那條消息,唇角無聲地勾起一個沒什么溫度的弧度。
果然。
他回復,指尖敲擊屏幕的聲音在寂靜的玄關格外清晰:“沒關系,正事要緊。我自已去放松一下也好。”
發送成功。
他將手機調成靜音,放進外套口袋,然后推門離開。
電梯下行,數字一層層跳動。
游書朗靠在轎廂壁上,閉目養神。
腦子里卻飛速運轉著時間線:
樊霄此刻應該已經收到了詩力華關于行程表可能存疑的提醒,但他會信幾分?
電梯到達車庫。
游書朗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車子平穩駛出。
他沒有開往郊區溫泉酒店的方向,而是繞了兩條街,拐進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書店地下停車場。
在那里,他換乘了梁耀文提前準備好的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
再次駛出,悄無聲息地匯入晚高峰漸歇的車流,目標卻是返回公寓附近的一個隱蔽觀察點。
真正的狩獵,現在才開始。
晚上七點二十分。
游書朗的公寓門口,一道身影悄然而至。
樊霄穿著便于行動的黑色衣褲,身影幾乎融進走廊的陰影里。
他側耳傾聽門內的動靜,一片寂靜。指尖夾著那張游書朗“無意”留給他的門禁卡,在感應區輕輕一貼。
“嘀”的一聲輕響,極細微,在空曠的走廊里卻仿佛被放大。
門鎖開了。
樊霄推門而入,動作輕緩,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公寓內一片昏暗,只有窗外城市霓虹的光線透過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很淡的、屬于游書朗的野薔薇香氣,混雜著書頁和舊木家具的味道。
他站在玄關,目光銳利地掃視客廳。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甚至有些過分整潔,符合游書朗一絲不茍的性格。
但樊霄的視線很快被客廳一側開放式書房里的景象吸引了。
書桌上、旁邊的文件柜上,甚至靠墻的地板上,散落或堆疊著不少文件夾和紙質資料。
這在一向井井有條的游書朗的住所里,顯得有些不尋常。
樊霄瞇起眼,走了過去。
他沒有開燈,借著窗外微弱的光線,拿起最上面一份文件。
只看了一眼封面,他的瞳孔便微微收縮。
那是一份關于“宏源資本近期投資動向及與樊氏醫藥潛在沖突領域分析”的報告。
宏源資本,樊家老二近期正在極力拉攏、也是游書朗之前“不慎”泄露邊緣信息的那個競爭對手。
樊霄快速翻動其他文件。
《樊氏醫藥第三季度研發管線風險評估》、《樊家二少爺關聯企業股權結構圖》、《樊氏與政府合作項目潛在審計要點》……
一份份,一疊疊,全都指向樊家,指向樊氏醫藥,指向他們內部的矛盾和外部潛在的威脅。
其中不少資料的分析角度相當刁鉆,數據詳實,絕非市面上能輕易獲取的公開信息。
游書朗在深入研究樊家。
不止是樊霄,是整個樊家。
這個認知讓樊霄心底的警惕瞬間拔高。
他一直以為游書朗的目標只是他,是因為那次追尾事故引發的興趣和較量。
但現在看來,游書朗的棋盤,比他想象得更大。
他走到書桌前,桌面正中攤開著一份厚厚的報告,標題赫然是:
《樊氏醫藥核心研發項目“新生”潛在漏洞與可行性再評估報告》。
“新生”項目,是樊霄親自牽頭、投入了巨大資源和心血的核心機密項目。
目前正處于關鍵臨床前階段,知道完整內情的人不超過十個。
樊霄的呼吸凝滯了一瞬。
他伸出手,拿起那份報告,快速翻到關鍵的幾個章節。
里面的分析雖然部分基于推測,但邏輯嚴謹,指向的幾處技術瓶頸和合規風險,竟與項目組內部近期討論的隱憂高度重合!
這份報告如果是真的……游書朗的情報能力和分析深度,就可怕得驚人了。
如果是假的……那這就是一個精心布置的、誘他深入的陷阱。
樊霄眼底眸光急閃。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拿出手機,想要將關鍵頁面拍下。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按下拍攝鍵的剎那——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