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城市的另一頭,樊霄剛結束一個跨國電話會議。
他摘下耳機,走到客廳的酒柜前,倒了小半杯威士忌。
他端著酒杯走到書房,打開電腦。
詩力華發來的新資料已經躺在加密郵箱里,等待查閱。
點開附件,陸臻的詳細履歷在屏幕上展開。
從出生醫院到小學成績單,從第一次登臺表演到最近一次拍攝的客戶反饋。
詩力華甚至挖出了他社交媒體上所有刪掉的動態,那些深夜發出的含糊句子,那些又迅速消失的情緒宣泄。
在資料最后,詩力華做了總結分析:
安全感缺失嚴重,源于童年父母離異后的忽視。
依賴型人格,渴望被認可、被需要。
現階段對游書朗的情感中,依賴大于愛慕。
可以通過‘提供資源+情感關注’雙線突破,建立新的依賴關系。
建議節奏放慢,先建立信任,再逐步深入。
樊霄喝了口酒,酒精的灼熱感從喉嚨一路滑下去,在胃里燃起一小團暖意。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下午陸臻坐在對面的樣子浮現在腦海里。
那雙眼睛里閃爍的渴望和不安,太明顯了,明顯得幾乎不需要費力去解讀。
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蝴蝶,拼命撲扇翅膀,卻找不到出口。
也想起游書朗。
那個三十歲,永遠冷靜,永遠掌控一切的男人。
樊霄很好奇,當游書朗發現自已小心呵護的戀人,正在被一點點撬動、被引誘著走向另一個方向時,會是什么表情。
那張總是平靜無波的臉上,會不會出現裂痕?
那雙深井般的眼睛里,會不會終于泛起波瀾?
他拿起手機,給詩力華回復:“繼續接觸陸臻,節奏放慢。先建立信任,讓他主動靠近?!?/p>
然后又點開通訊錄,找到陸臻的號碼,編輯了一條消息:“今天聊得很愉快。不用急著做決定,這周末樊氏有個小范圍品牌酒會,如果你有興趣,可以來看看,就當先了解一下品牌調性和團隊氛圍。放輕松,就當交個朋友?!?/p>
消息發出去后,樊霄放下手機,端著酒杯走到落地窗前。
夜色已深,城市依舊明亮如晝。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游書朗的那個清晨,游書朗抬起眼看他時,那短暫卻真實的一秒愣神。
就是那一秒,讓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他對著窗玻璃上自已的倒影,慢慢勾起唇角。
游戲進行到第三步,棋子已經落位,棋局已經鋪開。
接下來,就看雙方怎么走了。
是防守,是進攻,還是在這場博弈中,找到連自已都未曾預料的新路徑。
他很好奇。
真的,很好奇。
云頂酒店三十二層的宴會廳,水晶燈傾瀉下的光過于明亮,將每個人的衣飾照得纖毫畢現。
也照出了陸臻身上那套西裝的細微不合身。
肩線略寬了一指,袖口長了些,需要他時刻注意不使其滑過手腕。
他站在靠近露臺門的角落,指節因為緊握香檳杯而微微泛白。
空氣里漂浮著香水、酒液與某種昂貴雪茄混合的氣味,人們交談的笑聲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而遙遠。
他認得這種氣息,與游書朗身上偶爾沾染的、屬于商務場合的味道相似。
但此刻置身其中,他才真切感到那種無形的壁壘。
“還以為你不來了?!?/p>
樊霄的聲音自身側響起,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背景噪音。
陸臻側過頭,看見他端著杯紅酒,深灰色西裝的面料在水晶燈下流淌著極含蓄的光澤,與他整個人的姿態一樣,松弛而考究。
“我……”陸臻抿了一口香檳,氣泡細密地刺痛舌尖,“不太習慣這種場合。”
“慢慢就習慣了?!狈龅囊暰€掠過陸臻繃緊的臉,投向宴會廳中央幾個正舉杯談笑的中年男人。
“看到那邊穿藏藍西裝、鬢角有些灰白的那位了嗎?星娛的徐總,我剛剛和他聊了聊,給他看了你的一些資料,他很有興趣,說有機會可以一起吃個飯,聊聊他們明年一個青春劇的選角?!?/p>
陸臻的心臟猛地縮緊,又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順著樊霄的目光望去,那位徐總恰好也望過來,隔著晃動的人影,向他舉了舉杯,臉上是職業化的友善笑容。
陸臻慌忙也舉了舉杯,動作有些生硬。
“但游先生那邊……”他的聲音低下去,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
樊霄轉過身,正對著他。
燈光從他頭頂傾瀉,在他眼窩處投下淺淺的陰影,讓那雙眼顯得更加深邃難測。
“陸臻,”他喚他的名字,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二十三歲了。有些路,得自已判斷怎么走。游先生能給你港灣,但給不了你揚帆遠航的風,而我能。”
他將杯中剩余的酒一飲而盡,而后放下杯子,從西裝內袋里取出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牛皮紙文件袋,厚度適中,邊緣整齊。
“這個,”他將文件袋遞過來,手在交接時短暫地碰觸到陸臻冰涼的手指。
“帶回去看。一個人,安靜地看。”
陸臻接過,文件袋比預想中更沉一些,紙張的質感透過牛皮紙傳遞到手心。
“這是……”
“一些或許能幫你更清楚看清局面的信息?!狈鰶]有解釋。
他抬手,掌心輕輕按了按陸臻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宣告般的意味。
“記住,窗口期很短。周末之前,我需要你的答復?!?/p>
他說完,便轉身融入了衣香鬢影之中,背影很快被交錯的人影吞沒,仿佛從未在此停留。
陸臻站在原地,只覺掌心的涼意直透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