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前兩次的揭秘只是打臉。
那陸茸這番關于松香粉末成本價的精準計算,則是直接把玄機的尊嚴按在地上摩擦,還順便吐了兩口唾沫。
原來這聲勢浩大的天火,竟然只是十五文銅錢買來的松香粉末!
謊言被徹底拆穿。
玄機站在轎子上,渾身劇烈地顫抖著,他知道,今天這理是講不通了,這騙術也演不下去了。
既然文的不行,那就來武的!
玄機面露兇光,直接撕下了偽善的面具,露出了江湖悍匪的猙獰本色。
“敬酒不吃吃罰酒!”
“徒兒們!這黑風雅集的人已經被妖魔迷了心智,無可救藥!”
玄機指著黑風雅集的大門,發出了赤裸裸的明搶指令。
“給本座拔出法器!”
“沖進去!替天行道!把這鋪子里的金銀財寶和神泥配方,統統給本座搜出來燒掉!”
“殺!”
“替天行道!鏟除妖商!”
三百名原本穿著八卦道袍、裝得仙風道骨的假道童,此刻徹底撕下了偽善的面具。他們從寬大的袖袍底下抽出明晃晃的精鋼單刀,猶如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紅著眼珠子朝黑風雅集的大門撲殺過來。
這些都是玄機花重金在江湖上招攬的亡命之徒。平日里披著道袍裝神弄鬼,遇到那些不肯乖乖交出香火錢的硬茬子,便拔出刀子明搶暗奪。
玄機站在八抬大轎之上,看著手下這群如狼似虎的打手,方才被老黃戳穿騙局的羞憤瞬間化作了殘忍的獰笑。
“既然說理說不通,那本座就超度了你們!”
玄機一揮拂塵,猛地跳下轎子,沖到那尊巨大的紫金八卦爐旁。
他一腳狠狠踹在爐底那個隱藏的巨大牛皮風箱上。
“呼啦——!”
伴隨著風箱的瘋狂鼓動,爐底的猛火油和無煙煤得到了充足的進氣,火勢瞬間暴漲。
一道高達丈許的幽藍色火柱,猶如一條猙獰的火龍,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直接從八卦爐的頂端噴涌而出!
灼熱的氣浪席卷整條胭脂巷,將街道兩旁屋檐下的燈籠都給瞬間烤得焦黃蜷縮。
“天火焚城啦!”
躲在遠處的百姓們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巷子外面逃竄。
玄機站在那沖天的火柱旁,火光將他那張扭曲的老臉映照得猶如地獄里的惡鬼。他狂妄地大笑著,指著黑風雅集的大門。
“徒兒們!給本座殺進去!男的剁碎了喂狗,金銀財寶一分不留全給本座搬出來!”
三百把精鋼單刀閃爍著森寒的冷光,距離黑風雅集的大門已經不足十步之遙。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直站在陸茸身后的陸驍,終于動了。
他沒有發出任何驚天動地的怒吼,也沒有擺出什么花哨的武林起手式。他只是順著白玉臺階,不緊不慢地往下邁出了一步。
“吧嗒。”
陸驍那雙沾滿泥土的粗布草鞋,穩穩地踩在了胭脂巷的青石板上。
就在他腳步落地的同一個瞬間。
陸驍那只布滿老繭的大手,緩緩搭在了腰間那把百煉精鋼刀的刀柄之上。
“錚——!”
一聲清脆激越、宛如龍吟般的拔刀聲,在一片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中,竟然清晰無比地刺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
長刀并沒有完全出鞘,僅僅只是拔出了半寸。
然而,就是這半寸雪亮的刀身暴露在空氣中的剎那。
一股曾經在北疆修羅場上斬首十萬、沐浴過無盡鮮血的絕世殺戮刀氣,猶如一座沉睡了千年的死火山轟然爆發,以陸驍為中心,朝著前方那沖鋒的三百名假道士狂暴地席卷而去!
這根本不是尋常江湖劍客比武切磋時的內力外放。
這是純粹到凝結成實質的尸山血海煞氣!
陸驍連一成的殺意都沒有用盡,僅僅只是泄露出了在尸堆里打滾養出來的一絲威壓。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被徹底抽干,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濃重血腥味,冷得刺骨,寒得鉆心。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個亡命之徒,臉上的猙獰笑容瞬間僵硬。
他們只覺得迎面撞上了一堵由無數冤魂厲鬼組成的無形氣墻。那股仿佛要將他們凌遲碎剮的恐怖殺意,直接順著他們的天靈蓋灌入了五臟六腑。
“哐當!哐當!”
一連串兵器掉落的清脆聲響,在胭脂巷里此起彼伏。
那三百名剛才還嗷嗷叫著要殺人越貨的假道士,此刻猶如被抽干了渾身的骨頭,雙腿一軟,齊刷刷地跪倒在青石板上。
不僅如此。
一股騷臭難聞的黃色液體,順著他們寬大的八卦道袍底下蔓延開來,在青石板上匯聚成了一個個小水洼。
嚇尿了。
這三百個平日里欺軟怕硬的江湖混混,面對大周戰神散發出來的一絲殺氣,竟然被活生生嚇得尿了褲子!
有幾個膽子稍小些的,直接翻著白眼口吐白沫,癱倒在自已的尿液里抽搐不止。
甚至連那八十一頭拉著紫金八卦爐的健碩公牛,也在這股恐怖的煞氣面前發出了凄厲的哀鳴,紛紛四蹄跪地,把碩大的牛頭死死地貼在地面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全場死寂。
只有那紫金八卦爐里噴出的火柱還在呼呼作響,卻怎么也驅散不走這條巷子里的刺骨嚴寒。
玄機踢風箱的腳僵在了半空中。
他呆呆地看著自已那三百個倒地不起、尿濕褲襠的徒弟,又看了看站在臺階下、連刀都沒完全拔出來的陸驍。
玄機的道心在這一刻徹底粉碎成灰。
他縱橫江湖大半輩子,見過的武林高手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可誰見過單憑一股氣勢就能把三百個提刀漢子嚇得尿褲子的怪物?
這特娘的到底是個什么神仙下凡啊!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玄機指著陸驍,上下牙齒瘋狂地打著寒顫,發出了咯咯咯的清脆撞擊聲。
陸驍沒有回答,只是冷漠地用拇指一彈,“咔噠”一聲,將那半寸刀鋒重新推回了刀鞘之中。
殺氣瞬間收斂,仿佛剛才那置身地府般的恐怖景象只是一場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