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巷的青石板上,秋風卷起幾片落葉,氣氛在這一刻劍拔弩張到了頂點。
玄機站在八抬大轎之上,臉皮因為過度的憤怒而憋成了豬肝色。他那雙倒三角眼里,閃爍著陰冷惡毒的兇光。
他縱橫江湖數十載,靠著這一身裝神弄鬼的本事,走到哪里不是被人當成活神仙供著?那些達官貴人為了求一粒金丹,甚至愿意獻上家財萬貫。
可今日,在這小小的臨江府,一個乳臭未干的三歲女娃娃,竟然拿出一把破木尺子,當著全城百姓的面,把他太上老君傳下來的紫金八卦爐當成烤鴨子的鐵鍋來丈量!
這等奇恥大辱,若是不當場找回場子,他這“國師”的招牌就算是徹底砸在江南道了!
“妖言惑眾!當真是冥頑不靈!”
玄機手中那柄雪白的拂塵猛地在半空中劃出一個十字,口中發出一聲猶如夜梟般的凄厲長嘯。
“徒兒們!”
“這黑風雅集內的商賈妖氣已經深入骨髓,妖魔不僅不伏法,竟然還妄圖褻瀆仙家法寶!”
“給本座布下天罡地煞伏魔大陣!今日,本座要大顯神威,讓這滿城百姓開開眼,見識見識什么是真正的天道法術!”
伴隨著玄機的一聲令下,那三百名穿著嶄新八卦道袍的道童頓時像打了雞血一般,齊刷刷地行動起來。
“無量天尊!誅邪退散!”
三百名道童腳踏罡步,嘴里嘰里咕嚕地念著常人根本聽不懂的咒語,在黑風雅集的大門前瘋狂地穿梭游走。
他們手里的桃木劍在半空中胡亂劈砍,時不時從寬大的袖袍里掏出一把把黃澄澄的紙錢,漫天拋灑。
整條胭脂巷瞬間被弄得烏煙瘴氣,黃紙紛飛,猶如家里死了人出殯一般瘆人。
周圍那些看熱鬧的尋常百姓哪里見過這等駭人的陣仗,一個個嚇得面如土色,紛紛跪在街道兩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玄機看著周圍百姓敬畏的目光,心中冷笑。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只要把這幫愚民唬住了,這黑風商號的銀子,還不是任由他予取予求!
“妖孽,看招!”
玄機深吸一口氣,猛地從寬大的道袍袖口里伸出干枯的右手。他將右手高高舉過頭頂,兩根手指死死地捏在一起,嘴里大喝一聲。
“九天玄火,聽本座號令,起!”
話音剛落,玄機那兩根捏在一起的手指猛地一搓。
“噗”的一聲悶響。
在全場百姓駭然的目光中,玄機的指尖上,竟然憑空冒出了一團幽藍色的火焰!那火焰在他干枯的指尖上跳躍燃燒,卻沒有傷到他分毫。
“神仙啊!憑空生火,這當真是活神仙啊!”
跪在人群中的幾個富商嚇得直接磕頭如搗蒜,眼里滿是狂熱與敬畏。
玄機得意洋洋地舉著那根燃燒著火焰的手指,遙遙指向站在臺階上的陸茸,語氣森寒。
“妖女!你可看清楚了!”
“此乃本座修煉了六十甲子才練成的太上三昧真火!只需本座屈指一彈,這神火便能將你這黑風雅集燒成白地!”
“現在跪下獻上十萬兩白銀作為香火錢,本座還能留你一條全尸!”
面對這等“仙家法術”的恐嚇,陸茸還沒來得及開口。
一直站在臺階上的老黃,突然捂著肚子,發出一陣猶如破風箱漏氣般的狂笑聲。
“哈哈哈!笑煞老夫也!”
老黃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快飆出來了。他背著雙手,邁著四方步,大搖大擺地走下臺階,徑直來到了玄機的八抬大轎前方。
老黃可是大周天子!當年在京城那座深宮大院里,為了求長生不老,他招攬過天下多少奇人異士。
那些真有本事的道長他見過,那些靠障眼法騙吃騙喝的神棍他更是見得多了!
眼前這老道士的把戲,在他這位閱盡天下萬物的大周天子眼里,簡直比三歲小孩尿和泥還要拙劣不堪!
“你這不知死活的野道士,竟然敢拿著天橋底下耍猴的戲法,跑到老夫面前來充大頭蒜!”
老黃毫不留情地伸出手指,指著玄機那根還在燃燒的指尖,唾沫星子橫飛,開啟了慘無人道的硬核打假。
“什么太上三昧真火!你這老騙子也就是欺負江南道的百姓沒見過世面!”
“你那長得跟掏糞勺一樣的黑指甲蓋里,分明是事先藏了些許碾碎的白磷和硫磺粉末!”
老黃聲音洪亮,字字句句猶如鋒利的刀子,直接捅穿了玄機的仙家底褲。
“白磷這玩意兒,遇熱則燃!你只需用大拇指和食指用力一搓,那皮肉摩擦生出的熱氣,便能將白磷點燃!”
“這等空手起火的破把戲,京城瓦舍里那些吞劍吐火的雜耍藝人,只要給兩個銅板,他們能用腳趾頭給你搓出一團火來!”
老黃聳了聳鼻子,滿臉嫌棄地扇了扇面前的空氣。
“你聞聞你身上那股子刺鼻的硫磺味兒!老夫若是你,早就找個茅坑一頭扎進去了,還有臉站在這里裝神弄鬼?”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那些原本跪在地上的百姓和富商們,紛紛聳動著鼻子使勁嗅了嗅。果然,空氣中除了劣質松香的味道,確實夾雜著一股刺鼻的硫磺氣味。
百姓們看向玄機的眼神,瞬間從敬畏變成了一絲狐疑。
玄機的臉色在這一刻變得慘白無比,他指尖上的火焰也因為心虛而猛地熄滅了。
他縱橫江湖這么多年,還從來沒遇到過一眼就能看穿他戲法門道,并且還能當眾把配方給背出來的狠角色!這穿得跟個尋常管事一樣的老頭,到底是什么來頭?
但他玄機絕不能認栽!一旦認了,他這輩子積攢的威望就全毀了!
“一派胡言!”
玄機強裝鎮定,猛地一揮拂塵,掩飾內心的慌亂。
“你這老匹夫,休要用凡夫俗子的腌臜之物來玷污本座的仙法!”
“既然你不怕神火,那本座就讓你看看,你這黑風雅集內,到底藏著何等吸血的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