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都給本王安靜!”
陸茸站在太師椅上,拍了拍手里的驚堂木。
“既然職位都已經分派妥當,那咱們黑風急腳遞北方大區,今日就正式掛牌營業了!”
陸茸神色一肅,小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威嚴。
“但是在你們出發去送貨之前,本王必須要給你們立下咱們商號的鐵血規矩!”
十萬大軍聞言,紛紛屏氣凝神。
他們知道,這分紅雖然誘人,但這小財迷定下的規矩,絕對比大周的律法還要苛刻百倍。
“第一條規矩!”
陸茸豎起一根肉乎乎的小指頭。
“顧客,就是咱們黑風商號的活財神!”
“無論那收貨的顧客是破口大罵,還是故意刁難。”
“你們這群送貨的,誰都不準拔刀子!誰都不準瞪眼睛!”
陸茸的小木刀重重地敲在欄桿上。
“你們手里的刀劍,以后只能用來防身打劫匪,絕對不能對著衣食父母出鞘!”
“若是誰敢因為送貨晚了,跟顧客拔刀相向,敗壞了咱們黑風急腳遞的門風。”
“本王立刻讓二哥把他活生生片成烤鴨片!”
十萬悍卒聽著這條規矩,一個個叫苦不迭。
他們這群殺人如麻的活閻王,平日里誰敢對他們大聲說話,直接就是一刀砍過去。
現在竟然要讓他們做到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這簡直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啊!
“第二條規矩!”
陸茸伸出第二根手指,臉上突然露出了一個比江南春花還要燦爛、卻又充滿了虛偽的職業假笑。
“送貨上門的時候,必須給本王保持微笑!”
“要讓顧客感受到咱們黑風急腳遞如沐春風般的貼心關懷!”
“而且,在交接貨物之后,必須深深地鞠躬,然后大聲說出咱們商號的統一暗號!”
陸茸清了清嗓子,當著十萬大軍的面,親自做了一個標準的送貨員交接示范。
她彎下腰,雙手向前平舉,臉上掛著甜美無比的笑容。
“黑風急腳遞,使命必達!”
“感謝老板惠顧,還請老板大發慈悲,給小的一個甲等好評!”
“都聽清楚了嗎!”
陸茸直起腰,大聲喝問道。
“現在,全體都有!”
“給本王練習微笑!大聲喊出咱們的接頭暗號!”
十萬名身披粗布坎肩、滿臉橫肉、甚至還有刀疤的北地悍將。
在這位三歲大當家的淫威之下。
被迫收起了他們那副殺氣騰騰的嘴臉,拼命地向上咧開嘴巴。
他們試圖擠出一個“如沐春風”的笑容。
但這群人長得實在太兇神惡煞了。
他們這一咧嘴,露出一口黃黑交錯的牙齒,那僵硬扭曲的表情,簡直比地府里的吃人惡鬼還要恐怖三分!
老黃站在一旁,看著這十萬個猶如僵尸還魂般的驚悚笑臉,嚇得連連后退,一把捂住了自已的眼睛。
“造孽啊!”
“這哪里是送貨的微笑,這分明是厲鬼索命前的獰笑啊!”
“這幫人要是大半夜跑去敲門送貨,還不得把全江南的百姓給活活嚇死!”
但陸茸卻對這種震懾力極強的“微笑”十分滿意。
“很好!很有精神!”
陸茸揮舞著小木刀,大聲鼓舞士氣。
“跟著本王喊!”
“黑風急腳遞,使命必達!”
十萬大軍不敢違抗,只能硬著頭皮,扯開那破鑼般的嗓子,齊聲怒吼。
“黑風急腳遞!使命必達!”
“還請老板大發慈悲!給小的一個甲等好評!”
這震天動地的口號聲,夾雜著十萬男兒的屈辱與對分紅的渴望,直沖云霄,將天上剛剛聚攏的一片烏云再次震得粉碎。
燕王混在人群中,穿著那件緊繃繃的坎肩,喊得比誰都大聲。
他一邊喊,一邊在心里默默地流淚。
大周朝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場武裝叛亂。
就這樣,在一場聲勢浩大、荒誕到了巔峰的物流誓師大會中。
化作了一股不可阻擋的資本洪流,朝著大周的四面八方瘋狂席卷而去。
……
江南道通往京城的官道上,秋風蕭瑟,卷起漫天枯黃的落葉。
若是放在半個月前,這條官道上定然是商旅絡繹不絕,馬蹄聲碎。
但今日,整條寬闊的官道上,卻呈現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死寂。
沒有戰馬的嘶鳴,沒有震天的戰鼓。
只有一條綿延數十里的土黃色長龍,正在官道上猶如蝸牛般緩慢地向前蠕動。
這十萬名剛剛被收編的“黑風北方鎮遠大鏢局”急腳遞苦力,此刻正經歷著他們這輩子最漫長、最折磨人的一場驚世大行軍。
隊伍的最前方。
昔日里威風八面、能生撕虎豹的先鋒大將劉黑闥,身上那件緊繃繃的粗布坎肩已經被汗水徹底浸透了。
他那雙常年握著數十斤宣花大斧、布滿老繭和刀疤的大手,此刻正死死地攥著一根粗大的棗木扁擔。
扁擔的兩頭,掛著兩個用厚厚棉絮層層包裹的巨大竹筐。
竹筐里,裝的正是順天府尹點名加急預定的五百罐“至尊豬香泥”。
劉黑闥走得比深閨里裹了小腳的大姑娘還要小心翼翼。
他每往前邁出一步,都要先用腳尖在前面的泥土上探一探虛實。
若是遇到一個大點的土坑,或者是半塊凸起的碎石子,他都會嚇得渾身一個激靈,趕緊繞開三尺遠。
“穩住!”
“都給老子穩住腳步!”
劉黑闥一邊走,一邊壓低了嗓音,沖著身后的三千名前鋒營兄弟發出聲嘶力竭的咆哮。
“腳下要像踩在棉花上一樣輕柔!”
“大王說了,這紫檀木匣子金貴得很!”
“若是誰敢腳底下一打滑,顛碎了一罐神泥,老子就活剝了他的皮,用來包這碎了的瓷瓶!”
身后的三千名北地悍卒,一個個苦著臉,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肩膀上也都挑著同樣沉重的竹筐,走起路來猶如在冰面上跳舞,姿勢滑稽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這哪里是在行軍!
這分明是在護送祖宗的牌位啊!
想當初,他們跟著王爺在塞外沖鋒陷陣,面對蠻族的漫天箭雨,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可是現在。
竹筐里偶爾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瓷瓶碰撞聲“叮當”。
這三千個殺人不眨眼的漢子,竟然會齊刷刷地倒吸一口涼氣,嚇得當場停下腳步,冷汗順著脊梁骨嘩嘩往下流。
直到確認瓷瓶沒碎,眾人才如釋重負地長出一口氣,仿佛剛剛打贏了一場滅國血戰。